沉默地用完饭。

好奇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师尊对她做的这些事，她明明可以完全不原谅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着讨厌他，这些日子她望着窗外，心中浮现的向往难道是虚假的吗。

不、绝不会是。

似乎还在沉凝中的男人，听见她放下的碗筷声音，起身为她整理鬓发, 纤细的手指耐心将发丝绕过耳后。

“往后有什么事，记得寄信和师尊说。无论如何, 师尊总是你的师尊的。”

他要对她负一辈子责的, 从那日成为师徒就开始的、无法被斩断的缘分。

暗中注视着她秀美的面容，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稍微留了一份私心，他知道她将脚踝处的铃铛解了, 在为她解下金链时，他摩挲着她脚腕处的红绳，沉凝了很久, 还是没有取下。

就当是他的一份私心。

倘若当真有系上就永远无法断开的红绳就好了，那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去寻得，无论多么困难他都会寻来，系在他和她身上。

可世事就是如此。

总不能如愿。

“是阿涟要走吗……还是师尊离开……”

他垂睫温声问道。

云涟被他的话语弄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地看着他，一双乌亮的眼睛此时却是像没了方向，只是茫然地看着这个她在这世间最熟悉的人。

他摸了摸她的头。

“师尊走吧。这里布置的应该都是你喜欢的，重新再寻一处合心意的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地契师尊已经放在屋内了，就在你喜欢的瓷瓶。”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今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涟儿是乖孩子对不对……如若遇到哪里的困难，记得找师尊，不必想太多，师尊总是你的师尊的……”

他说完便走，没有等她的回答。

见他当真要转身离开，她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惊惶，下意识地捉住他的手。

“怎么了吗。”

他回身，见她不语，片刻，像是似有所悟般地说道。

”不喜欢这里吗……也是……你怎么会喜欢这个地方呢……”

他的睫羽颤动，他淡色的唇张合着，她无法捕捉他的情绪。

“师尊帮你收拾东西。”

他说。

她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忽觉得很可恶。

她说，少女的脸上浮现出类似愤恨的表情。

“师尊是要赶徒儿走吗。”

哪怕是听到这样的话语，他也只是平静的回答。

“阿涟知道的。”

他俯下身来，和她平视，幽黑的眼睛里清楚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师尊怎么会赶你走呢，只是你的心并不在这里，你也并不喜欢师尊对不对，我们不该彼此折磨，是吗。”

不对、不是。

她大声道。

“师尊是故意在逼徒儿，您、您明明知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后来慢慢熄火，大脑陡然冷静下来。

是啊，他就是知道，他就是在逼她做选择，可是这又如何呢。

他给她选择的机会。

陆千雪将剑解下来，递到她手中，她捉不稳，他的手便将她的包住、握紧，像幼时教她习剑。

“你看、在那时没能刺出的一剑，今日恐怕还是要奉还了。”

他平静地说道。

他疯了。

她的脑子浮现出这个想法，心脏不安地收缩。

他握着她的手，她手里的、他的剑，正对着他的喉尖。

只有一毫的距离。

只要片刻偏离，便会刺入他的咽喉。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可他不给她停下的机会。

他带着她的手臂，还要向前。

她不停地说不要，她的心不停地震颤着，感到震耳欲聋。

“不要怕。”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说着。

“杀了师尊，你就自由了。不会再有人这样逼你了，明明是师尊做师尊一点都做的不好，才会让我的阿涟不高兴对不对，你看，师尊总是让你难过，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一直以来，早就厌恶师尊了对吧。”

不是的、不是的。

她摇头，泪水啪嗒地盈满眼眶，掉落在地上。

他并不因此动容，只是很怜惜地看着她，可是这怜惜中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铁石心肠。

“杀了师尊吧。”

剑尖更深入一毫，她看见有血从他的咽喉里留了下来。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利器刺穿皮肉的感觉。

她害怕极了，惶恐极了。

她看见他的唇边也溢出血来。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她惊恐地发现他的动作竟还没有停止，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她说。

“我喜欢师尊、我喜欢师尊！”

她愤怒、癫狂地喊着。

“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动作终于停住，她没有歇息，一股脑地将心中的话倒出来。

“师尊是个笨蛋，是全世界最大的笨蛋，究竟还要我说多少次，就是喜欢你啊，就是喜欢你。”

少女的眼里盈亮，还带着泪花，她的声音也喊哑了。

“师尊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已经说了好多好多次了。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信呢。”

她喘了口气，看着他，继续说道。

“师尊难道真的以为我会是因为信赖因为怜惜就轻易说喜欢的那种人吗。”

她看着他幽深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下来。

少女嗫喏道。

“我一直以来喜欢的，只有师尊……”

她皱了皱眉，又肯定了一遍。

“只有陆千雪，只有现在我身边、在我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