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冷淡师尊疯掉了(36)
待那青衣少年退场,有婢女上来更换香果点心,到云涟那时,婢女额外将一枝盛放芙蕖呈上来,说是有客相赠,云涟心道出奇,这个季节,芙蕖大多已败,便手抚花枝,问是谁送的,那婢女在她耳边道就是刚刚那位胜了好几场的少侠。
云涟抚在花枝上的手忽地一滞,刹那间便想到了一个人,想来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有法子使花开不败了。
云涟便问了这婢女那青衣少年离开方向,与师尊道是故友相见,暂容她离开片刻,她起身去那处,那少年不期然在回望等她。
见她身影,霎时露齿一笑。
“云姑娘,请随在下来。”
云涟亦问。
“所见之人可是姓连。”
少年笑容更盛,道:“舅舅果真没说错,那日他随手折下院里一枝芙蕖,说让我给您,届时一切自有分晓,我还道舅舅在做什么,不想当真如他所料。”
说罢,他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小声道。
“这下好了……那日就不该打赌,要将那副白玉棋局输给舅舅……”
他调整好表情,温声道。
“且让在下带您前去,在下姓连,单字音,您唤我连音就好了。”
连音看着约莫十四五岁,比云涟还要小上两三岁,他容貌秀气,举止斯文,云涟看了,心生出几分欢喜,便道。
“有劳小连公子了。”
连音被她这声小连公子叫得两颊通红,他想云姑娘虽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是舅舅的好友,那就是他的长辈了。
穿过隔帘水榭,云涟来到一处极清雅堂院,此处她并未来过,可布置很眼熟,她见了,心中更添几分确切。
云涟回头时连音已不知何去,她也不惊慌,径直上前,听到了流水潺潺声,落子声,显然是有人在此处下棋。
那人脊背挺直,黑发随意束起,流泻在背后。
在他面前,有一道棋局,只是无人对弈,云涟坐下,纯熟地捡起白子,白子落定时她方才悠然道。
“故人相见,不说些什么吗。”
在那流水旁,柳树下,那坐着的黑发蓝衣的公子,他仰面对她微微一笑,恍如身旁柔嫩柳枝摇漾。
“许久不见,云涟。”
这正在说话的男子云涟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连绪……只是不曾想到你会来此……”
她将袖中芙蕖放下石桌上,道。
“若非我熟悉你,恐怕还要纳罕好久。”
她似乎有点埋怨,双指倚在右颊与下颚上。
连绪又落下一子,修长的手指抚在黑子上。
对上云涟的眼睛,他显得不紧不慢,缓缓说道。
“我不这么做,你会来吗。”
他对她赫然一笑,又道。
“我只怕你早将我忘了。”
连绪的面容隽雅,笑起时双睫低垂,宛如莲心被露珠滚落的那一刹那的颤动,此时双颊微红,仿佛有些很不好意思。
第21章
他话语中似有哀怨之情,云涟想到上次不欢而散的局面,以及接下来对他有所求的想法,便没法硬气了,只抿了抿唇道。
“你我之间,即便积年未见,又哪里会影响彼此的情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连绪闻言顿了一顿,本该举起的棋子在指间停滞了许久,良久,他目光闪烁,唇翕动着,似乎有些忧恼,道如此最好。
二人不再言语,将这局棋下完。
云涟道。
“你怎会来此,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说只愿偏安一隅,乔居自家小院就够了。”
“只是恰巧有些事要来。”
连绪清癯两颊,广袖飘扬,低垂着眼道。
经年未见,他的容貌却好似一如从前,未有其他变化。
云涟不禁想起第一次遇见连绪时,他可是比现在要冰冷许多。
当初她路经扬州,与人起了冲突,却不想意外闯入他人小院,仇家人多势众,云涟那时虽武功练得不错,却也做不到全身而退,那就不免受了些许伤,她无意打扰小院主人,碰巧又下了雨,只是想暂借此处避雨,待恢复后便离开。
小院荒芜,又无奴仆,云涟自觉给小院主人带来了麻烦,就随手将小院清理了番以作借他宝地暂歇的报酬。
夜晚的时候,云涟能望见屋子里点了灯,但她却从未靠近过。
云涟和小院主人虽身处一处,却默契地从未相见,保持着这份平衡。
然而在云涟欲走的那天,在那个静悄悄的夜晚,她却察觉了湖水的动静。
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云涟几乎是刹那间便察觉到有人落了水。
今夜本是个雷雨天,又是深夜时分,湖水处又离她歇息处很远,平日里这个时候云涟也早已入睡,可偏偏那天云涟没有入睡,可偏偏让她听见了,于是她循声过去。
在那湖水中,有坠水的青年,他青色的衣袖浮在水面上,宛如大片大片的水草,青年鸦黑的发如同丝网般铺开,他仰面闭眸,仿佛早已死去多时。
云涟心道这下好了,她将他救下,恰好还了这段日子的打扰,于是她不假思索地跳上去,双臂攀着他的腰身,将他带到岸上。
云涟并不是医者,也不精药理,只是凭借曾经所见生疏地按压着他的腹部,也许是那人命不当绝,竟真起了用。
青年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云涟同他四目相对,只是惊异的是,这双眼里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救下的感激,那双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像一面澄澈的水镜。
她救了他,他却面容冷淡,好像并不怎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