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泡在海水里……意思是，他出事之后，她经常梦到他泡在海里的画面吗？

苏烛之前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现在往四周一看，原来他们身处高地，从这里眺望，可以看到被浓雾笼罩的海面和蜿蜒的公路……那里是他出车祸的路段。

苏烛难过得快喘不上气了。

时愿从小就情绪稳定，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因为没有在外婆的葬礼上掉眼泪，她被人议论过薄情。

只有苏烛知道，那段时间时愿经常做一个梦。梦到她放学回家，打开所有房间门都找不到外婆。

苏烛说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去看医生调理一下睡眠吧。

时愿却摇头，说再等一等，她想在梦里见一见外婆。

一直持续到清明节，苏烛给外婆上香，求她无论如何要给时愿托个梦。

清明过后的某一天，时愿笑着告诉他，昨晚梦到外婆了。此后，她才放下执念，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

时愿轻轻擦掉苏烛脸上的眼泪：“坠海的时候……很痛吗？”

苏烛摇摇头，即使在梦境里，他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注视着时愿的眼睛，无声地说：时愿，我不在海里。

我一点都不痛。

不要为我难过。

不要等我。

被抢了位置的黄鼠狼和猫猫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鬼是谁？

不知道，但是身上的气息很恐怖。这种厉鬼，居然会在店主手里流眼泪。

店主……恐怖如斯！

苏烛在时愿醒来之前离开她的梦境，把充满电的用品放回原位，赶走窗台上叽叽喳喳扰人清梦的鸟。

他的能量在变弱，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时愿醒来后，整理了下凌乱的桌面。昨晚画得太晚，困得快要昏迷，记忆有点模糊，忘记什么时候回床上睡觉了。

还好当时头发应该干了，要不然湿着头发睡觉，今天准头疼。

指尖在草稿本上顿了顿，看着自己胡乱写的“明天一定要早睡”，忍不住笑了笑。

迷迷糊糊的时候还立flag了吗。

这次的天气预报很准，时愿刚到店里，就下起了雨。

她站在屋檐下看雨，隔壁店的老板冒着雨把小电驴停回走廊，和她打了声招呼：“小愿早，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笑容满面的。”

“早。”时愿摸了摸唇角，原来她一直在笑呀。

昨晚做了个美梦，今早没有被鸟吵醒，电动牙刷续航很好，手机满电，等了很久的雨如期而至，雨停后就可以下菜苗了。

心情确实很好。

……

向黎睡了个回笼觉，竟然还做梦了。

又梦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戴着草帽的小个子阴魂不散地站在路边。

向黎绝望得做不出任何表情了，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摆烂，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误会，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是来道歉赔偿的，之前缠着你真是对不住了。”小个子低头致歉，“时愿仙人已经教训过我了，我答应了她，今后要脚踏实地修炼。我受益良多，还要感谢你让我遇见她呢。不乞求你原谅我，但请收下我的赔礼。等你醒来，一定会收到一个好消息。这个赔礼消耗了我十几年的修为，应该足够有诚意，也算是我应得的教训。”

“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小个子的身影消失了，梦境刮起一阵风，落叶和花瓣被卷到空中，漫天飞舞。

曾经的噩梦，竟然变成奇幻的美梦。

醒过来的时候，向黎还记得花瓣落在脸上的触感和香味，那好像是人间没有的鲜花。

向黎以为，店主最多帮她赶跑这只精怪，没想到店主竟然能让精怪乖乖听话，还特意来向她道歉。

遇到这种事，不吃亏就算不错了，有几个人能收到道歉和赔礼？

况且，这只精怪言语中对店主十分佩服恭敬。只见一面就收获了一位“粉丝”，店主真是太有人格魅力了。

手机响起，向黎刚“喂”了一声，她爸激动的大嗓门就在房间里响起：“快来医院，奶奶醒了！这回是真的醒了！”

这就是那只精怪承诺的好消息！

向黎飞奔去医院，见到倚靠在病床上，看起来精神很好的奶奶，眼泪涌出来了。

“别哭，我好着呢。”李丽朝她招手，“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李丽说，身体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伤口也不痛。从前一下雨，她的膝盖就隐隐作痛，这会儿却没有任何感觉，身体似乎比昏迷之前更好了。

医生安排了全面的体检，结果出来，比上次体检还要好。观察几天，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李丽说：“我现在就要出院，我要去愿望杂货铺。”

向爸一头雾水：“什么愿望杂货铺，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向黎听了心惊：“奶奶，你怎么知道愿望杂货铺，是昏迷的时候听到我的话了吗？”

李丽沉默片刻：“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内容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要去找愿望杂货铺，它的门口有一棵银杏树。”

“我知道那家店在哪儿，你别着急，等身体养好了再去。”为了哄住奶奶，向黎拿出手机，“我之前拍了杂货铺的照片，你看。”

看到照片的瞬间，那场梦的细节变得具体了些，李丽浑浊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给我纸和笔……”

苍老的手握住画笔，在纸上勾勒出杂货铺的线条。

窗边的银杏风铃被风吹响，向爸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穿过时光，看到年轻时坐在银杏树下画画的她，眼眶瞬间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