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102)
被质问的人泪水涟涟,“对不起非非,是阿姨对不起你,可、可我拦不住他啊……”
她这才发现,孔静的脖子上有大片淤青与血痕,像是被掐过的痕迹。
郁雪非摘下围巾给她缠上,扶住孔静一点点站正,然后抬眼去看面前凶神恶煞的人。
“房子所有人不是我,江烈自己说了,他不肯给。至于钱……我所有的积蓄都给孔静了,多的一分没有。”
孔静的丈夫啐道,“你放屁!上回一出手就是两百万,说没钱?鬼才信!”
“两百万?”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非非,你不是寄了支票给我吗?”孔静说,“我还以为是你想通了……”
“不是我。”
郁雪非心里一沉,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刚准备掏出手机,却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止住,仿佛有引力推着她往后,靠在了熟悉的怀中。
她闭上眼,嗅着沉稳的檀香,心却第一次慌得如此厉害。
“还要多少?”她听见商斯有说。
“五……”男人思量片刻,又改口,“不,一千万!”
连孔静都吓得瞪大了眼,“你疯了!”
哪知商斯有应得爽快,“没问题,拿了钱滚远点,再赶来纠缠她,就不是钱的事情了。”
“你说话管用吗?”
“对啊,万一你不认账呢!”
他松开郁雪非,慢条斯理摘下左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交到孔静手中,“我还要带女朋友去吃饭,别扫兴。”
孔静也只好回头拽了下男人,“走吧……”
“行,那我们就回去等消息了。”
遣散众人后,商斯有仍旧是八风不动的气度,揽过她的肩拍了拍,“东西拿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不用了。”
“那走吧,小乔他们该等急了。”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发现她纹丝不动,又从容耐心地回看,“被吓到了?脸色这么差。”
“商斯有,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私下里给了孔静那么多钱?
她原以为是对方有良心讲规矩,才安安生生这么多天,不曾想,是他背后摆平了一切。
可是蹊跷之处也在于此。
除了江烈,她没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而至于涂幸,她要的不是钱。
那商斯有怎么知道的?
郁雪非的脚仿佛灌铅一般,钉在原地,挪不开半步。她努力回想是否偶然让他察觉了蛛丝马迹,以此安慰自己,是自己走漏了风声。
可惜没有。
她确凿地相信,要么孔静自己找对了门路,要么就是她的行踪被他监视,又或者,她与江烈的对话被他得知。从孔静的反应来看,不可能是她。
那就是剩下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充斥着浓浓的不信任。
郁雪非忽然想起她之前与江烈联系时的忐忑,一般是出于害怕,另一半则是觉得有什么人总在暗中窥视——如今想来,若是商斯有手笔,也不奇怪了。
“非非,上车再说。”他看着郁雪非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忽然像被揪起来似的,并不好受,“我慢慢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盯着我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吗?解释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替我做决定吗?”
“我是为你好。”
“是吗?”她的眼里洇着泪光,“监视监听,也是为我好吗?”
商斯有目光一凛,“你知道了?”
“原本没有,”郁雪非望向他的目光相当失望,“现在确定了。”
她挣扎着要离开,被商斯有强行拽住。他脸色很差,积蕴久矣的不悦在此刻被点燃,以燎原之势蔓开,在理智被吞噬的前一秒,他拉着郁雪非回到车上,“别这样,非非。我们有话好好说。”
她不做声,只是一味别过脑袋,看窗景倒退着滑出视线。
跟江烈联系时她知道,早晚有跟商斯有坦白的一天,却不想是如此惨烈的场面。她努力与孔静周旋,无非是不想牵扯到他,更不想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摊开给他看,哪知还是事与愿违。
车内死一样的寂静,落针可闻。
最后,还是郁雪非先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监听,或者监视我。”
“你去武汉的时候。”
郁雪非错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半晌,又自嘲地笑笑,“还真是什么动静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郁雪非,我这么做固然不对,你就没有问题吗?”商斯有被她的话激起火气,“下雪那天你在跟谁打电话?”
她蠕了蠕唇,还不及说什么,又被他截住,“别告诉我是潘显文。当天我向他核实过,他没有找你。”
“那您还问我做什么?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他冷笑说,“你不肯说,我问一下也有罪么?”
“没这个意思。”
“郁雪非,你这样真挺没劲的。”
窗外飘起小小的雪粒,挡风玻璃前,雨刮器不断擦拭着北京的严冬。
“觉得没劲,您还要把我留在身边做什么?”
“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没有,”她实事求是,“但我不开心。”
商斯有默了默。
“所以就只有他能让你开心,是吗?其他人都不行?”
“过去多久了你还要纠结江烈的事情?那请问商先生,您听我们的谈话听清了么?听到我和他有什么苟且么?也该听明白了吧?”
郁雪非气得泪水在眼眶里团团转,“我不想跟你说的事情肯定有我的道理,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那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