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117)
排练结束后,她让老马送自己去国贸。不论算不算贸然,但她想见商斯有,他不找,她就应该主动点才对。
开门后,能听到他交代工作的声音透过玄关门廊传过来,有条不紊,冷肃如旧。她缄默着换了鞋,把自己的大衣和包顺手挂好,抬眼时正瞧见夏哲从书房出来,见是她,整个人讶然一顿,“郁小姐好。”
郁雪非也颔首,“夏秘书好。还有其他人在书房么?”
“没了,今天只有我来汇报工作,马上回集团落实。”
“好,辛苦了。”
夏哲道了声打扰便出门去,不知为何,神色紧张不已,像是郁雪非的突然到来有多不合适一般。
她觉得古怪,却没有声张,径直去了商斯有的书房。
然而看见书桌后那人的一瞬间,郁雪非却是实实在在地怔了片刻,“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摔了一跤。”商斯有转过身看她,“现在疼得厉害,最好不要再压迫膝盖,所以坐轮椅代步,我的腿还是能用的。”
“所以……你不住鸦儿胡同,自己待在这,是不想我担心?”
“嗯,但看样子还是吓到你了。”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拐杖,“那我还是拄拐吧,看着没那么严重。”
郁雪非心头一涩,替他递过东西,“你该早点说的,自己一个人住这儿,也没个人照顾,生活都不方便。”
“也挺好的,这不你就心疼我了么?”
“什么时候了还贫。”
他扬唇笑笑,眸色昏晦又深沉,“我料着你不会来,所以想把病养好再说。非非,看到你出现的那刻,我真的很感动。”
她搀着商斯有到客厅,撩起裤腿要检查伤口,却只看见膝头被磨破一点皮肤,如果真是摔得走不动路,不该是这么轻的伤。
郁雪非抿抿唇,“伤多久了?”
“一周多。”
“那岂不是我回来前后的事?”她记得那时候商斯有在老宅那边,“怎么那么不小心。”
“脚滑了就摔了下去,意外而已,真没什么大事。”商斯有安抚地拍了拍她,仿佛不是自己受的伤,“医生说再养个几天就好了,你要晚两天来,能看见我健步如飞。”
郁雪非低了眼,无以名状的难过,犹豫半晌还是开口,“真的是摔伤么?商斯有,你跟我说实话。”
第50章
商斯有的唇碰了碰, 却未能发出半个音节。
他总不能告诉她,这是他跟老爷子对着干落下的,时隔二十余载, 再次被罚跪在廊下, 伴着纷纷扬扬的雪, 从夜深到天明。
只是因为他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结婚, 不肯轻易放开她。
原本病情有所好转的商力夫,被他气得急转直下, 惹得最好面子、最信奉家丑不可外扬的商问鸿,也忍不住马着脸对他说了重话, “狼心狗肺的东西, 家里待你不薄,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如果您想说我享受着商家恩赉获得现在的一切,那我也可以把它还回去, 从此改回本名,不再做商斯有。”
“你……你个混账!”商问鸿气急之下朝他甩了一耳光,“滚去跪好,什么时候反思清楚什么时候起来!”
商斯有就这么回到檐下,双膝一屈,重重地磕在石板地面上,却并不后悔。
这些年费尽心思维系的假象, 也终于到了撕破的边缘, 早晚有这一天。
但这些话不能说给郁雪非听,她多知趣,但凡嗅到一点危险的信号,就恨不得退得远远的,不添丝毫麻烦。
他轻喟一息, “好,我告诉你,这是我惹老爷子生气,被罚跪落下的毛病,没多大事,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
“罚跪?你经常受罚么?”
“不常,长这么大就遭过两次。”
郁雪非噢了一声,没再多问。她不敢想这事情是否与自己有关,退一万步讲,这样的揣测,本身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大约,她还没那本事。
“那我留下来照顾你。”她难得有如此不容置喙的时刻,“以前爸爸截肢时我学过一点基本护理常识,算是个熟手。”
商斯有笑说,“早知道早些告诉你,现在都快好了,这待遇享受不了多久。”
郁雪非睨他一眼,起身去开冰箱,“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你这几天都怎么过的?”
“从老孟那儿订餐。”
他差遣起兄弟倒不心慈手软,孟祁天天吭哧吭哧地给他当跑腿,发誓短期内再也不来国贸,看到他家的楼就想吐。
“合着孟先生都知道了,也不肯告诉我呀?”
“什么味儿这么酸呢?”
郁雪非没理会他,径直在最近的超市下单了食材配送,“你可以跟他说一声,今天以后不用送了。”
“行。”
他抄起手机给孟祁打电话,那头如释重负,千恩万谢,“替我谢谢小郁老师,终于不用见你那张脸了。”
“你跟穗穗结婚,以后见的日子还长。而且,你得跟着她喊我一声哥。”
孟祁直骂他不要脸。
挂了电话没多久,郁雪非订的菜也到了,她去准备晚饭,商斯有见缝插针处理工作,氛围和睦而宁静,仿佛早是举案齐眉的夫妻。
有了生活经验的积累,郁雪非手脚还算麻利,很快备好了菜,又来扶商斯有。
她觉得他起来坐下的太麻烦,提议把轮椅推出来,却被他拒绝,“那样显得我真半身不遂了似的,不行。”
“你自个儿在的时候,倒是不嫌弃轮椅呢。”
“在你面前不能那样。”
郁雪非一边舀汤一边笑,“在我面前这么好面子做什么?我又不嫌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