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183)
他应该将她的手攥得更紧,紧到这辈子都不再松开。
可是那些旧事不能就此算了。
郁雪非没来前,商斯有跟商问鸿谢清渠摊了牌,他们承认郁雪非还不够,必须就之前做的那些事向她郑重道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怕稳重如商问鸿,都被他重燃硝烟的做法气得颤颤巍巍,险些站不稳。
昔时风光无限的人哪里经历过这些,即便知道登高跌重,也不肯真的承认自己摔得鼻青脸肿,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皆为泡影。
商问鸿跌坐在太师椅里,一个不忿,掀翻桌上的文玩墨宝,七零八落掉了一地,“让她入门就够了,你还想我们给她道歉?钱、地位、名声,哪样不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东西,不要太得寸进尺!”
谢清渠也帮着劝,“是啊,你爸有高血压,不要再说这种话刺激他了——”
可商斯有也只是冷眼相看,拆穿他们的谎言,“他真的有高血压么?还是说只是用它来逃避冲突?我看你们刚才吵得那么厉害,似乎完全没顾虑到这一层。”
他倚着门,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挂着个戏谑的笑,继续道,“从小到大,只要我提出什么有悖于你们的想法,就要做这出戏来骗我,我实在是看透了,也看烦了。”
“有些事情并非你们不面对就可以当作不存在,种下的恶因结了苦果,不能永远这么粉饰太平。”
说话间,他瞥了眼谢清渠,“刚刚您不是声讨我爸正起劲么,现在要给郁雪非道歉,你们就统一战线了?离婚到底是厌倦了这种生活,还是想大难临头各自飞?”
谢清渠被他怼得语塞,脸色一阵红白。
像是觉得无趣,商斯有又看向商问鸿,“至于您刚才讲的那些话,我希望您能明白两点——第一,人家肯不肯过这个门、接受您所谓的馈赠还两说,别急着给两者画等号;第二,谢二小姐不也说了么,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朱麟正根本不必管咱家的事儿,没让您登门道谢都算好的了,承认自己从前的错误很难么?”
空气几乎凝固,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说商斯有只是打算用自己挣来的地位换一个首肯,那么现在他必须为郁雪非挣回她该受到的尊重。
甚至不惜用这种近乎自毁的姿态。
“知道您二位要脸面、要名声,刚好,我也有可以为之交换的东西。”他语气轻快,“大不了就把我的身世公之于众,把这些污糟事摊开给人瞧,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们可未必。”
“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这不只是陈述您做过的一切事实么?”
商斯有转身,深深吸了口硕冬的寒意,又对谢清渠嘲讽道,“您要离婚可得快些,不然等我的声明发出去,得跟着一块儿丢人。”
说完他扬长而去,留下二人一坐一立,面面相觑。
……
思绪回落,商斯有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忽而意下一动,“要不今天再带你玩一次吧。”
“玩什么?骑车?”郁雪非不知他经历了怎样的思考,竟然话锋一转,得出这么个结论,“现在能骑么?我看路上都结冰了……”
“不,咱们玩个大的。”
他遣返了司机,带着郁雪非坐上车,关闭手机,开启一场全然即兴的夜奔。
再度经过长安街,风中猎猎的红旗像是一盏盏灯笼,将这条庄严的大道妆点成天上街市。郁雪非看着不断倒退的窗景,像是第一次来北京一样,为天朝古都的恢弘倾倒。
她开始敬畏它,到后来恐惧它,最后爱慕它。
然而这一刻,华灯千盏落进她心里,她只想铭记它。
这是北京。
最熟悉又最陌生、最憎恨又最挚爱。
而如今,也是此生她最难忘的地方。
一切都因为车座旁的那一人。
“下雪了。”
郁雪非看着窗外飞过的点点白霜,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样样都好。”
商斯有从后视镜看她欣喜的模样,这么久了,还像是没见过雪的南方人,每次都那么新鲜。
他不动声色地勾下唇,“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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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应该都是甜甜的噜~
第81章
郁雪非没想到, 她的人生也会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且是在这样的时刻。
刚开始她以为商斯有只是想带她在城里兜风,结果他一路向南, 开出了北京, 把那座巍峨的皇城甩在身后, 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他不说目的地, 郁雪非也没有问。对于这段未知的旅程,她难掩心底的兴奋,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屏蔽掉所有外界的杂音,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彼此, 哪怕不说话都十分美好。
直到第一次在服务区停下, 他们下车休整透气,商斯有才问,“知道这是哪儿么?”
她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还跟我走,真不怕给你拐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舍得吗?”
商斯有垂眸,看着小姑娘黑曜石般的一双眼,带着股子难言的稚气,理直气壮地恃宠而骄。
以前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好,像是缃帙上的仕女图,镜花水月罗浮梦, 看得不真切。
现在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最凡俗的喜怒嗔痴,成为她身上灵动的妆点。
他笑了下,揉揉她柔软的发,“舍不得。”
郁雪非心满意足地靠进他怀里。
她隐约猜到即将有场风暴要降临,也许就在明天清晨, 也许就在他们的手机信号能够接通的某一刻,现实又会再度将他们分开。可是在那之前,请允许他们做一对亡命天涯的伴侣,路还很长,能相伴走得尽可能的远,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