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旖旎春迟迟(123)
她一双翦水秋瞳眨了眨,似有水濛濛的雾气晃动,“……”
崔令瞻眼睛略眯,斜睨她,阴恻恻道:“百日不见,姑娘愈发沉稳了,是个能担事的好苗子,便是做尽坏事落到苦主手里,也是一身胆气,端稳无声。”
天可怜见,她都要吓晕了,瞠目失语的,在他眼里竟是“一身胆气,端稳无声”。
程芙听着他的冷嘲热讽,烦乱心绪竟奇异地平复大半,她试着扭动,妄想钻出“蚕茧”。
崔令瞻:“我劝你休要乱动,免得把我一身邪-火烧得更旺。要不你先帮我纾解一下,咱们也好心平气和叙旧。”
虽是恐吓警告,实则心里暗暗存了期盼,盼她真的应下,两厢畅美一回,事后也能更理智地坐下来谈谈。
主要以他此刻的急迫,应是耽误不了太久,速战速决。
未料轻薄-浪-语一霎引燃了程芙佯装的好性子,她着恼了,慢慢转过脸,神情扭曲,用力瞪他,红润润的唇一再紧抿,颤声喝骂:“你——无耻!”
被人钳制住的姑娘家,红着脸拿娇眼瞪人,用细细的嗓子怒骂,这样的满腔愤懑根本引不起旁人的重视,反倒让崔令瞻小腹-一-热,心里头仿佛被什么燎了一下。
崔令瞻:“……”
程芙攥着拳头睁大眼,观他一双原本清明森冷的眼,正迅速变深变热,又如何猜不出他是真的在想龌-龊之事,心中不禁愈发凄苦。
眼前的男人与她做过七八十日的露水夫妻,彼此都有了解,她知自己在他的眼里是无比合心意的床伴、最合眼缘的美人,他待她几多怜惜——只要她以女人的身份示弱,他就一定会心软的。
程芙:“王爷,您是来杀我的吗?”
只要他记得她的身体给过他多少醉生梦死的快意,就一定会心软的。
只要他心软,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别这样,咱们先算账,你还是像方才那般桀骜不驯瞪着本王吧。”崔令瞻的声音是冷的,轻抚她脸颊的掌心却滚烫。
程芙寂然一笑,抢先开了口,“王爷您把地位金钱捧给我,平素也不对我大小声,更没有动过手,便觉得对我宠上了天,偏我不识抬举,转头就跑了,您是不是恼羞成怒,特没面子?”
不等崔令瞻启,她继续抢白:“可我来人间一趟不易,肉长的心脏,也有七情六欲,从不甘受人捏圆搓扁。您为何不先问阿芙喜不喜欢呢?”
她哽咽一声,眼眶通红,“阿芙不喜欢您,更不喜欢您在帷幔深处做的那些事,讨厌您把我羞-耻的恨不能去死的事情当成玩不腻的游戏,甚至迫使我直面您欺负我的动作……”
她不喜欢,每一次都不喜欢。
恨他套着贵公子的皮囊,对她做尽了人间肮脏之事。
而她嘤嘤哭着的讨饶,只唤醒了他莫名其妙的激-奋,仿佛断了缰的野兽。
便是过后再如何温言软语轻哄,都弥补不了她那时心灵的破碎。
她知道自己貌美,许多男人都对她不怀好意,但崔令瞻不可以。
她不接受。
决不允许他如此龌-龊。
崔令瞻神情狼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芙的厌恶有多浓,他嘴角抽搐,牵了几次方才牵出一抹难堪的笑。
“是你自愿的。”他说。
“谈条件时都答应,好处也都给了你,临了了反倒记起了仇,你可真行!”他愈说愈气,恼羞成怒,一把钳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本王又不是菩萨,终日做小伏低图什么?不图你的身子又何苦受你的气!答应好的事你想不认账?”
“难道我不答应王爷,还有其他的选择?”程芙心灰意冷道,“不答应您就得在澹州坐牢,或者被遣返清安县。王爷,我好怕,他们羞辱我的方式只会比您更狠,除了选择您,我还能怎么办……”
“别无选择就选择本王做冤大头,给本王扎绿-头-巾?!”崔令瞻气急败坏,面色煞白,“我还未与你清算,你倒先拿乔起来。我且问你,何时与凌云有的首尾?”
程芙心头大跳,也白了脸。
崔令瞻起身扯开困住她的薄衾,程芙头晕脑胀,勉强扶着他站稳,就被他攥住手臂,狠狠往上一提,被迫垫足拔高了一截,直面他的愤怒。
他素日惯爱拈酸吃醋,先是徐峻茂,如今又加个凌云,且凌云的事已经不是普通的酸醋了。
“程芙,当日我们议婚,你同意了,我没冤枉你吧?你顶着本王女人的身份与凌云私奔,吃住混在一处十余日,更以夫妻相称,怕是夫妻之实都有了,可曾考虑过本王的感受?!”
他待她一心一意,从不将别的女人放在眼里,她怎能允许别的男人亲近她……
崔令瞻错牙,恨不能当场咬她一口。
程芙:“您不逼迫我成亲,我又怎会不顾一切逃走?”
“你我早已圆房,成亲天经地义!”
“可我不喜欢您,我不要天天面对您!”
崔令瞻:“……”
他瞪圆了一双漆黑的寒眸,一而再的“不喜欢”早就激怒了他,把他努力维持的虚伪的从容撕个粉碎,气得他一声声抽气,心里直发抖。
狭小的房间随着她的话音落地,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良久之后,程芙才听见崔令瞻无波无澜的声线。
他说:“你再说一遍。”
程芙:“……”
照旧梗着脖子抿紧了双唇,到底是没敢继续顶嘴。
她又不是傻子,明知体力和地位有着天壤悬殊,还硬碰硬一逞口舌之快,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