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旖旎春迟迟(197)
女不女人倒是其次,事关一名亲王的尊严。
听此一说,崔令瞻抬头看向年迈的皇祖父,终于有了愧疚之意,嗫嚅道:“皇祖父,您是不是对孙儿很失望?”
景暄帝不咸不淡道:“当着外人的面,朕赏了你体面。你且老实回答,一而再对朕的人下死手,可有将朕的警告放在心里?”
不过一名婢女,还是玩腻了的,便是赏给榆白又何妨?何至于取他性命?
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将来还能成什么事?
“事实并非凌榆白所言,孙儿不过是与宠婢拌了几句嘴,宠婢赌气出门,他便以为有机可乘。”
“意思是那婢女顶撞你在先?”
“算不上顶撞。孙儿虽贵为亲王之尊,可是关起门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房帏之内,男女之情若也讲究条条框框,繁文缛节,那还有什么意思。”
小两口关起门红脸白脸确实不值得小题大做。
景暄帝冷冷笑了笑,“回回你都有理,却回回逆着朕的心思对他下死手。朕不管你如何巧言令色,只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皇上的人自有皇上来处置。
崔令瞻:“是,孙儿知道错了。”
回答他的是景暄帝的一记耳光。
崔令瞻身形动也不动,受了这巴掌,低头请罪。
魏宪心头一震,将腰弯得更低,默默往后退,避开这一幕。
“糊涂东西,若非念你往日果敢机敏,剖决无滞,朕赏你的就不止一巴掌。”
崔令瞻:“皇祖父息怒。”
景暄帝幽幽道:“朕的北镇抚司不是摆设,谁忠不忠心,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朕不管你是私怨也好,明憎也罢,凌榆白,杀不得。”
崔令瞻攥紧的手心一再握了握,泥首回:“是,皇祖父。”
“朕知道你不服气。”景暄帝淡淡道,“可还记得前大理寺卿凌怀槿?”
“罪臣凌怀槿……”
“他不是罪臣。”景暄帝道,“他甘为朕的棋子,为朕的千秋大业身先士卒,以酷吏为表象,斩世家佞臣,又以奸臣为面具,陷害‘忠良’,把那些个不知收敛的老东西,自诩从龙立下不世之功的糊涂东西,全都收拾干净。”
“他为朕扛下所有骂名,妻离子散。”景暄帝疲惫地闭上双眼,“朕若连个后都不给他留,于心何安?”
……
掌灯时分,挨了打、罚完跪的毅王才得以离开皇宫。
皇帝首先是帝王,而后才是皇祖父。
皇帝虽然老了,逐日沉湎酒色,迷信长生之术,不负当年的雄才大略,可积累了几十年的威势不减,手段不减,这天下照旧在他掌中,他不允许被人一而再违逆。
当然凌云也没有吃到好果子。
只有芳璃全身而退。
皇帝压根就没兴趣见无足轻重的小蝼蚁,只警告崔令瞻管好她,这个“管”包含两种处理方式:杀了或赏给凌云。
都不选的话,就确保她不再惹是生非,否则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芳璃狠狠踹了一脚太湖石假山,“关我球事啊——”
气归气,可一想到毅王的种种优点,尤其是出手大方……只要捏着鼻子再干几年,她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嗐,钱多就是爹,芳璃想着这位活爹,默默忍下了。
因她未遭受责罚,比毅王早一步返回了漪碧园。碰巧见到芙小姐,不对,如今应改称程太医,想到此芳璃还是十分敬佩的,笑眯眯地给程芙问安。
程芙颔首,随口问道:“毅王还好吧?”
毅王“好”的话证明事情圆满解决,不好……将来查到她头上,又是一桩冤案。
芳璃转了圈眼珠子,笑道:“好着呢!奴婢离开前打探过,皇上并未责罚王爷,反倒叫人把凌榆白拖了出去。”
果真?程芙面露喜色。
“千真万确!王爷不仅没受罚,还平白得到两个大美人,美滋滋!等回来您就能瞧见。”芳璃说着拍拍自己的嘴,“哎哟奴婢这嘴,怎么说话的,其实就两个小秀女,再美也美不过您,王爷就普普通通地高兴。”
程芙讪然扯了扯嘴角,“好,皇上不追究我便放心了。”
“包没事。”芳璃瞅瞅天色,“不早了,王爷和美人应马上就回来,王爷叫您早些安歇,不必等他。”
程芙点一点头。
芳璃辞别程芙,蹦蹦跳跳离开了前院。
一夜安眠,崔令瞻并未回漪碧园打扰程芙。
男人在女人面前总要保持点体面,不想被阿芙瞧见他挨过打。
次早起身,程芙坐在镜前细细端量自己的红唇,药膏的效果立竿见影,除去破皮的地方还残存痕迹,那是咬凌云时用力过猛,混乱中擦碰所致,其余红肿均已消褪,明日便可正常上衙。
妆台一应陈设都是男子日常所需,原本没有女人的痕迹,此刻摆着一溜胭脂水粉香膏,皆是昨晚才放上去的。
因王爷有洁癖,不喜与人共用洁身之物,所以婢女连木梳都为程芙准备好了。
可不敢拿王爷的给她用。
婢女倒完洗漱的水归来,福身一礼,柔和禀道:“奴婢叫洛珠,是这里最会梳头的。您想通会头发再挽发髻,还是现在挽,只管吩咐奴婢。”
“我自己通发,等会再唤你过来。”程芙喜欢自己的头发,柔软光滑如丝缎,时常自己通发,边享受边思考。
洛珠欠身应是,后退几步,守在帘子外。
崔令瞻走进寝卧,脸上的巴掌印已消,光洁如初,见到程芙端坐锦杌对着镜子发呆,乌云青丝垂泻如瀑,垂到了臀下,云雾般轻柔,难掩曲线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