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旖旎春迟迟(23)
徐夫人悔不当初,要不是一时糊涂她就能以嫡母的身份将程芙那个小贱人从澹州抓回来了。
原来程芙的册籍尚属于澹州,手实与徐家更是没有丁点关系,徐夫人一向憎恶她,怎会真心将她记在名下,当初为了给范参政做脸面才对外胡说的。
正因如此,明知程芙在澹州,徐家也拿她无可奈何。
徐夫人“啊”的怒吼一声,撕烂了两条丝帕。
半死不活的徐峻茂被四名男仆抬回了书房,浑身伤痛,火燎燎地疼,他有气无力哼着,任由婢女小厮上药。
实在是太疼了,他再也不想挨揍。
徐峻茂抹了把眼泪,不是疼的,而是意识到芙妹妹再也不会回来,可他宁愿得不到她,也不要她嫁给六十岁的范参政。
只是他花光积蓄买假册籍和路引,实在没有多余的银钱送她,下了船她该何去何从?
他怕她去花别的男人的银子,又怕没有男人给她银子花。
二九天,天寒地冻,程芙屋里的银霜炭就没断过。
她的房间温暖如春,穿一件单薄的小袄就过得去,高低错落的几案摆着四季鲜花,它们与她一样不畏寒风料峭,肆意盛开。
芳璃端来一盅燕窝,还有一碟荔枝蜜。
程芙安静地看书,胳膊扎了圈金针。
起初可把芳璃吓得不轻,以为芙小姐中了邪。程芙笑了笑,给她讲人体腧穴,趁她不注意还扎了她一下,芳璃憨厚地笑,继而睁大了眼,不疼且准,再看向程芙,她的眼神就湛湛地亮,早听闻细如牛毛的金针扎一扎能治许多病症,没想到芙小姐也精通!
月地云斋的婢女们新奇不已,恰逢有人月事难熬,斗胆寻医,被芙小姐扎上两针,钻心的绞痛果真没了。
不出三日,婢女们待程芙的态度就含了几分微妙的真诚。
有什么趣事也会当着她面说,一起乐呵,她好奇什么,大家更会主动说与她听。
一来二去更热络。
唯独毅王是个难题。
程芙觉得他比徐峻茂难应付百倍,想到要在这等人手里周旋,那多两分欣赏总比多两分轻慢更有利,于是她刻意加强了礼仪规矩的学习,投其所好。
小寒,离府将近九日的毅王突然回归,同行亲卫到处夸耀王爷如何英武卓绝,亲猎五只赤狐,其中一只还是活的,巴掌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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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是只活的小奶狐,人一靠近它会缩成巴掌大一团,谁要把它拎起来,立刻变了脸,龇牙咧嘴哇哇叫,夹着尾巴。
有经验的猎人把它洗干净、喂饱,套上柔软皮革镶嵌的金链子,拴在铁笼里,再由仆婢送去程芙住处。
多可爱的小玩意,没有女孩儿见了会不欢喜。进献的婢女满目艳羡。
程芙望着笼子里的小狐狸呆了呆,芳璃当场爱不释手。
“我不喜欢野物,放了吧。”程芙忽然说。
芳璃咬了咬下唇,为难道:“这是王爷猎给您的,不太好吧。”
程芙轻轻蹲下,歪着头打量小狐狸,它被驯怕了,往后缩,她一伸手,它就闭上眼,拱起的后背毛绒绒,颤颤的,直到脖颈恢复自由,它才愣了,下一瞬“嗖”地跳出笼子,矫健灵巧,眨眼钻出房门,跃向草木花丛,尚未落地就被人捏着脖子提了起来。
崔令瞻垂眸打量着它,蓦地笑了一声,将吱吱乱叫的小东西丢给墨砚。
“王爷。”程芙抬眸发现他,数日不见他精神饱满。
崔令瞻走过来,屋子里的婢女纷纷福身退了出去。
“放生好歹也挑个合适的地方。”崔令瞻道,“这么放不怕被王府的细犬当田耗吃了?”
“是奴婢思虑不周。”她为难道,“只是不喜难驯的野物。”
“嗯。”他说,“那便放了。”
温和且随意。
程芙上前服侍他宽衣,他自己卸下斗篷,丢给她。
程芙将斗篷挂上衣架,展平,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是他,一手搭在鸡翅木架上,距离近了,看上去仿佛把她圈住,声音从头顶传进了耳朵。
他问:“我不在的几日,你都忙什么?”
她还能忙什么,便是忙了也不差人一五一十说与他听的。
程芙:“看看书,写写脉案。”
“还放不下你的营生?”他让了让,给她让了点空间,程芙就从这点空间穿过,径直走到桌前为他沏茶。
“奴婢只会做这个,技多不压身。”
崔令瞻坐进圈椅接过她递来的茶,放在桌上,“这些天,本王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
“奴婢听着。”
“你欠本王。”
“是。”
“本王不该对你好,却不忍亏待你。”
“王爷仁慈。若能回到过去,奴婢便是一万个胆子也不会再犯上。”她款款走上前,姿态端正,慢慢地蹲下去,仰望着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懊悔。
崔令瞻心头一颤,覆住她搭在自己膝上的素手。
这番标准答案有没有令他满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她像一只被规训好的小狗,默默把脸颊贴在了他手背,露出一段雪白的颈。
他愈发慌乱,脱口而出,“我会负责的。将来你若想嫁人,我就为你寻一门托付终身的亲事……”
程芙闻听此言,泪盈于睫望向了他,许久才轻言细语道:“王爷情深义重,奴婢实在是羞愧难当,惟愿在王爷身边的这段时日尽心侍奉,不负您的恩情。”
崔令瞻瞬也不瞬望着她眼眸,没有男人不吃淑女的温柔小意,也不是没有疑惑,但当下是来不及细思的,她泛红的粉靥犹如海棠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