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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旖旎春迟迟(41)

作者:闻希 阅读记录

“睡吧。”他亲了亲她额头。

“嗯。”

这一晚,程芙做了许多噩梦,有和阿娘在山上的一幕,也有被程捕头救回家的一幕。

阿娘的脸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苍白的颧骨上分布着太阳咬伤的斑点,五官却妍丽无双。她跟了程捕头,原因很简单,程捕头是唯一一个对她女儿没有邪念的男人。

程捕头待阿芙好,给她买鸡毛做的毽子、油酥果子,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有意无意触碰阿芙,也从未对娘俩大小声。挣了钱就交给程芙的阿娘,说:“拿去买菜,不要等阿芙吃完你再吃。”

幸福的生活太短暂,底层的家经不住一丁点儿风雨,说散就散了。

程芙还梦见了清安县,被人灌了碗酒就瘫在了地上,大少爷露出了一个丑陋的东西哄她张嘴,她连眼皮都抬不起,张不了嘴,只记得灌她酒的人是香榴。

徐峻茂用花瓶砸了大少爷的脑袋,她捅了香榴的脖子,房间到处都是血,阿鼻地狱也不过如此,她和徐峻茂都吓傻了,抱在一块瑟瑟发抖。

后来她逃啊逃,好不容易逃出了虎穴,又掉进了龙潭,幸亏她及时生出双翅膀,飞得很高很高,崔令瞻抓不住她,她不着急逃走,而是在他后背狠狠扎了一刀。

这一刀太深,他回眸惊讶地望着她,血流如注。

“阿芙,阿芙。”

程芙猛地瞪大了双眼,四下里朦胧,瞪了好一会儿她才真正苏醒。

因她看起来有点呆,崔令瞻猜她魇着了,动作便放到了最轻,用拧过的湿帕子一点一点擦着她额头,又伸进了她的衣领,仔细地擦着她的脖颈和腋下,出了许多的汗。

“王爷。”黑夜里,她虚弱的声音有种动人的娇气。

是折磨亦是残忍的甜蜜。崔令瞻放下帕子,抱着她亲了亲,“你是什么大罗神仙,叫我服侍你,服侍这么久才认出我。”

她伏在他胸口,还有些恍惚,嗓子眼发干,涩涩的,忍不住轻咳。他下床倒了杯水,端到她嘴边,一点一点喂她喝。

喝完了水,她含糊地道了谢,崔令瞻撑在她上方,捏一捏她的脸,又亲亲她耳朵。

热息喷在肌肤上,痒痒的,仿佛有着催眠的能力,程芙没多会儿又睡了,次日起床精气神变化不大。

洗漱时芳璃面色如常捧着巾帕,程芙余光瞟过她的细胳膊,一番说不出的滋味在喉头五味杂陈。

临行前崔令瞻淡淡道:“玉露很是乖巧,以后就留在芙小姐身边。”

玉露乖巧地领命。

程芙暗自心惊,挤出一抹笑意谢恩,又听他道:“回府再让薛姑姑为你安排两个。”

“……”

三个二等婢女,可能都和芳璃一样。

崔令瞻:“不一样。哪有那么多女暗卫。”

程芙:“……”

他怎么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崔令瞻弯了弯唇,“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程芙骇然色变。

“你还真信……”

他蹙眉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傻瓜,程芙讪讪转过头,垂眸迈出门槛,他忙快走两步追上,轻轻揽住她。

……

冬日暖阳从东方露头,徐徐铺陈整座目池山,冰嬉场人山人海,旌旗彩幡猎猎摇晃,鼓乐地动山摇。

今年参赛的兵将近千人,分成团赛和单人赛,彩头相等,与彩头一样振奋人心的还有高台上的毅王。

这是普通人为数不多直接在上位者眼前表现的机会,不假手他人,不拖泥带水,有没有本事一目了然。

仆婢服侍程芙把脚放在烧了炭的脚踏上,还将裹着兰绒的汤婆子分别放在了她的斗篷和长袖里,从头到脚暖暖和和。

崔毓真闲不住,正是好动的年纪,不甘心坐在原地抱着汤婆子,难得崔哲十分有耐心,主动与她说话,分散注意力,暗中减轻了卓婉茉不少压力。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真正能让崔毓真安静的只有崔令瞻。

崔毓真如愿以偿坐到了长兄左侧,顿时老实起来。

看得出崔令瞻对这个妹妹发自内心的疼爱,千娇百宠。多么洁净近乎怪癖的一个人,任崔毓真抓过糕点的手按在他膝上,眉目间全无责怪之意。

程芙心里止不住凉笑,自己的妹妹如珠似宝,旁人家的女儿贱如草芥,肆意玩弄着,全不见半分愧疚。改天她要是把他妹妹五花大绑,提着后脖领子威胁,不知他心中是何种滋味?

当然程芙是做不出对五六岁幼童下手的缺德事儿,其次也没那么蠢。

绑架郡主,怕是脚跟儿都没站稳便被亲卫的箭矢射成了筛子。

她只是有感而发,浮想联翩,不齿崔令瞻这个人罢了。

乳母素来谨慎,一发觉不对劲忙柔声劝崔毓真道:“小祖宗,您瞧瞧这是什么,是龙呢,金丝绣的,能庇佑您宗族万世,那咱们可得敬重了,奴婢服侍您擦擦手。”

崔毓真年纪虽小,倒是很懂道理,甚少像同龄人那样不合心意便哭闹,闻言,立刻把小手递给乳母。

乳母笑逐颜开,不停夸赞她,接过婢女递来的温热湿帕子仔细擦拭。

程芙也极有眼力见儿地掏出帕子,拂了拂崔令瞻的膝盖。

被她碰过的地方都会舒服地起一层粟粒,奇异的温暖。崔令瞻把那只粉白的素手卷在自己手心,连同帕子,“冷不冷?”

“不冷。”

他恍若未闻,把她的手放在袖中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的。

附近的婢女眼观鼻,鼻观心,见怪不怪。崔毓真觉得有趣,探着脑袋观察,直到崔令瞻讪讪松开了程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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