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咫尺或远方(120)
视频邀请发过去,那边接起来,也是同样热热闹闹的场面。
天后宫一样也是过年的,道教最重仪式,甚至比一般人家更讲究。
道院里年轻些的道士,家里长辈还在的,一般都会回家。而像陆无涯这种上了年纪的,都会留下。几位道长提前一个月就会开始写对联送给善信,到了除夕夜,也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这时候几桌人聚在斋堂,围坐圆台面,桌上摆着斋饭、水果之类。
陆无涯的道友都认识陆菲,手机挨个儿传过去,大家一个个都跟她说:“菲菲啊,新年好。”
陆菲也一声声地说:“新年好,道长新年好,新年好。”
有道友问:“菲菲还在船上啊?”
她便也笑着回答:“对,本来过年前回来的,临时有任务耽误了。”
又有道友问:“哪天回上海呀?”
她说:“过几天就到啦。”
……
就这么聊着,直到她在画面中看到叶行的脸,听见他对她道:“新年好。”
她一瞬失语,怔了下,手机已经传回陆无涯那里。
两人聊了几句,也许远离了岛屿,信号变差,画面开始卡断。她便说不聊了,让道长吃完年夜饭早点休息。
挂断之前,又是一圈告别,她再次看见叶行。
其他人只是跟她说再见,他却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问:“你那里冷吗?”
她摇摇头说:“十几度,不太冷,只是风有点大。”
其实是冷的,但冷得让人清醒。
不知是镜头失真,还是他穿一身黑的缘故,她感觉他瘦了些,人显得有些苍白,但确实就是他。
他没再说什么,手机又回到陆无涯手中,陆菲跟道长说了再见,视频就这样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印象却留存。
她靠着船舷,在黑暗里静静站了很久,一直等到道长平时睡觉的点,估计天后宫的年夜饭肯定散了,才又给陆无涯打去电话。
铃响了一阵,那边慢悠悠地接起来,周围很安静,像是已经回到寮房里了。
陆菲直接问:“叶律师走了吗?”
陆无涯说:“走啦。”
陆菲又问:“他为什么会在天后宫?”
陆无涯给了个不相干的答案:“这两个月来好几次了,开头两个星期来一次,后来一个星期一次。”
陆菲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无涯说:“你也没跟我讲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呀,我只当是个善信。”
陆菲无语,只得又问:“那他来干嘛?”
陆无涯说:“来道院么,总归是上香咯。”
陆菲哼笑了声,心想,大概亏心事做多了。
陆无涯接着道:“每次上完香,再跟我聊一会儿。”
“聊什么?”陆菲问。
“什么都聊,”陆无涯回答,“我说他上香动作挺标准,他说小时候跟老人住,学了一些。还说那时候有道士给他算过,说他是童子命。我问他几岁了,他说三十二。我说过了三十,就不要说自己童子命了。”
陆菲笑出来,心里想,就是,矫情。
而后又问:“你告诉他我上船了?”
陆无涯答:“没有,他没问。”
陆菲不知道再说什么。
倒是陆无涯反问:“你想让他问?还是我应该告诉他?”
陆菲阻止:“别,就随他去吧。”
陆无涯说:“搞不懂你们在做啥。”
陆菲说:“出家人搞不懂挺正常的。”
陆无涯轻轻笑了。
第53章 环球路演
天后宫的年夜饭散得早,叶行离开时不过晚上八点多。
墨色的夜空压得很低,月光朦胧,看不到星星。偶尔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落叶,飞远了,又盘旋着落下,发出极其轻柔的脆响。
他走出道院,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车厢内同样空气冰冷,但他还是没发动引擎,就那么静静坐着,像是在回忆方才的情景,又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
除夕夜,市郊的街头空空荡荡。隔窗望出去,路上不见行人,只有路灯孤单地亮着。偶尔一辆汽车经过,车灯刺破夜色,在地上拖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而远,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前一天,他刚刚结束为期一周的环球路演,从纽约飞来上海。
自那次与何劭懿的面谈之后,“新远航”项目审批通过,时间掐得正好,项目团队紧接着便开始做路演的准备。
路线最终确定下来——香港两天、新加坡一天、伦敦一天、波士顿一天,纽约两天。
看起来算是比较常规的安排,却也有些许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是人。
原本何维明与佟文瀚都把“新远航”看作自己的舞台,一个希望在投资者面前巩固嘉达“明船长”的形象,另一个也觊觎着挂帅的机会,想要把路演变成个人的加冕典礼。
只可惜临到上场,出了挪用海外诉讼准备金那档子事,佟文瀚彻底没戏了。
何维明也因为临时董事会上闹的那一场,不得不暂时低调行事。
于是,这一次为期七天的路演,他每一站都带着叶行一同出现,甚至干脆让叶行主持会议,颇有一种即将退位让贤的意思。
其次,是地点。
香港、新加坡、伦敦、波士顿、纽约,似乎是几个金融中心城市都照顾到了,却独独跳过了上海。
虽然内地的投资者还是可以通过线上会议的形式参与,但终归是不一样的待遇。面对面地会谈,餐桌上的交流,全都无法进行,嘉达等于主动放弃了很大一部分在内地融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