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咫尺或远方(125)
直到红队一波攻势又起,蓝队防线出现漏洞,他带球直插禁区,她从斜后方冲上来,身体压低,右腿直伸贴着草皮滑铲,球被她精准断下。但惯性也让她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着摔下去。
叶行本来还在暗骂,踢个野球至于这么拼吗?就为显摆你跟那个小眼镜的默契?但见她右手就要撑到地上,他心脏猛地一缩,完全出于本能地扑过去,伸手想要托住她的后背。
一声闷响之后,两人重重摔在草皮上。陆菲的手肘正中叶行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她自己倒是因为他的缓冲,右手只是轻轻擦过地面,并未受力。
其他人围上来,都在问:怎么回事,怎么摔一块儿去了?
陆菲知道刚才那一下有多重,赶紧爬起来看叶行的情况,果然见他面色发白,呼吸浅促,试图撑着草皮坐起来,可才一动又躺了回去。
陆菲按着他不让他再动了,说:“你试着慢慢深呼吸,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或者疼得更厉害?”
叶行试着吸了口气,刚吸到一半,皱眉摇了摇头。
乐言也过来了,蹲在他身边说:“刚才那一下看着就不轻,会不会是肋骨骨折啊?我来打120。”
叶行这时候才哑着嗓子说:“没事,应该只是挫伤,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乐言说:“你别硬撑啊,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保险点。”
叶行缓了缓,总算坐起来,又说了一遍:“不用,我回家休息。”
陆菲看着他,问:“你能走?”
叶行艰难起身,头也不回地答:“不然呢?”
陆菲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对乐言说:“你们继续吧,我陪他去医院检查。”
乐言说:“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行这才回头看向陆菲。
“不用了。”陆菲说,小跑着赶上去。
两人拿了运动包,披上外衣,往学校外面走。
叶行白着脸不说话,径直去找自己的车。
陆菲提醒:“别开车,万一真是肋骨骨折,中途一颠簸,你出点状况,我跟着完蛋。”
叶行看看她,心里说,你是一点都不避讳,真有良心啊。
嘴上只道:“你不觉得自己不会开车很耽误事吗?”
陆菲又给了个“你管得着吗”的眼神,只管低头在手机上叫网约车。
等到车来了,两人坐进去,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
到了医院,她去替他挂号,对医生说他的情况:踢球摔倒,被别人手肘撞到,胸口剧烈疼痛,呼吸的时候疼痛加剧。
医生的判断也跟球友们差不了多少,让他去拍了张X光片,看有没有骨折。
从影像科拍完片子出来,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都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却也都没说什么。
陆菲隔一会儿就去取报告的机器上扫一下条形码,终于第一时间刷到结果,没骨折。
叶行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担心他呢,还是单纯地想快一点结束。
报告打印出来,他们拿着那张纸回到诊室。
医生看过,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胸部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回去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过几天就能恢复了。”
叶行问:“伤处需要做什么护理吗?”
医生又看了看,说:“皮肤没有破损,就是有点瘀血,先冰敷消肿吧。用冰袋,或者毛巾包冰块,敷在挫伤部位。每次十到二十分钟,间隔一两个小时,每天敷个三到四次,当心不要长时间直接接触皮肤导致冻伤就行了。等到消肿之后,再改成热敷,促进淤血吸收的。”
叶行看看陆菲,陆菲没说话。
但等到出了医院,她还是在门口药房买了专门冷敷用的冰袋,又叫了辆车,和他一起回到海洋大学外面,他停车的地方。
不必他说什么,她便上了他的车,陪他回家。
车开进地库,两人乘电梯上楼,叶行便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回到过去,却又有些难以置信,她真的会就这么轻易地回头?
开门进屋,她让他去淋浴,换掉球衣,自己在厨房给他弄了吃的,再拆开冰袋的包装,捏破内袋,让它慢慢变冷。
等他出来,她让他靠躺到沙发上,把冰袋贴到他受伤的地方。
他感觉到她的手也是冷的,触碰他胸口的时候,让他起了一阵细微的瑟缩。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看着她做,这才对她道:“我刚才是担心你的手。”
她说:“我知道。”
而后补上一句:“谢谢你。”
他轻轻笑了,像是自嘲,也回了句:“不用谢。”
直到这时,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她不是来跟他和好的。
她愿意跟他来,哪怕知道他是故意为之,其实只是为了报答他曾经照顾过她,也为了表明自己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两人在这套房子里很多地方都做过,包括这张沙发,分手之后旧地重游,多少总会引起一些波澜。
但她没有。
果然,她开口对他说:“你这几天还是在上海吗?
他说:“嗯。”
她说:“今天你受伤,是我造成的。如果你需要,我给你请个护工吧。”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不用了,不是你的责任,没关系的,我过几天就好了。
但他做不到,他抓住她的手,紧紧压在胸口,他闭上眼睛,他混乱地说:“陆菲,是我对你有隐瞒,是我做错了,你说得对,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不太懂怎么去爱一个人,有些行为习惯成自然,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控制住。但是你可以原谅我吗,或者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就这样结束,有时候做梦,以为还是过去,睡醒了又要重新接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