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咫尺或远方(139)
这下王美娜更确定了,说:“有种人就是分手了不能再见面的,一见就会复合。”
陆菲自嘲:“听着怎么像孽缘呢?”
王美娜说:“这明明就是生理性喜欢,怎么到你这儿成孽缘了?”
雷丽提醒:“你俩见面是为了法律援助,简直正得发昏,正得好像上班,哪里孽缘了?”
陆菲反问:“上班有意思吗?”
雷丽没辙了,说:“那你到底要哪样?”
陆菲又怅然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啊。
静了静才问:“如果我不上岸,真的可以这么交往下去吗?”
王美娜反问:“船上哪个男的没老婆?”
陆菲懂她意思,说:“但是有些事就是没办法性别倒转,有女船员这样成功过吗?”
雷丽也反问:“谈恋爱会分手,结婚会离婚,什么叫成功?”
王美娜提醒:“你别忘了,你自己跟我讲的,不到那个环境里,你永远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别管这么多,先上船啊!”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她又还给她了。
这场面甚至让陆菲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一天,她刚刚得到上船实习的机会,找雷丽问船上是怎么回事。
经年之后,时光流转,她们又一次坐在一起聊着,回到岸上又是怎么回捋走事。
雷丽像是也想到了从前,以及此刻缺席的那个人,忽然开口说:“有件事告诉你们,罗杰在港口当引航员。”
“什么?!”
“什么?!”
她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引起手机屏幕内外两个人的震惊,但她还是平平淡淡地点点头。
“啥时候的事情?”陆菲问。
雷丽说:“挺久了,小半年了吧。”
陆菲又问:“那就是他辞职之后咯,他没去MSC?”
雷丽摇摇头,显而易见。
陆菲狐疑,说:“你知道多久了?”
雷丽回答:“也有几个月了吧。”
陆菲说:“那你现在才说出来?”
雷丽说:“你们都在船上呀。”
陆菲说:“我中间回来过的。”
王美娜说:“我也是。”
雷丽解释:“就是两个人都在港口上班,同事而已,我忘记了没说也正常。”
陆菲问:“那为什么现在说了?”
雷丽笑出来,简直拿她无法:“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
事情还得从春节假期的最后几天说起,雷丽回去港口值班,接到一个紧急抢修的任务,正在等候故障船舶靠港。
那几天别处还在放假,但码头作业从未中断,VTS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各条船上的南腔北调,恰如每一个平常的工作日。
她注意听着公共频道里的呼号,终于等到那艘船的名字,是引航员正在呼叫港口调度:
“上海VTS,上海VTS,这里是引航员YSH1XXXX,前往华恒轮执行引航任务。预计0930时在5号航道浮标处登轮,请求该水域通航协调。完毕。”
她当时便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但转念又确定是自己听错了。人声经过无线电的压缩,再混杂背景的噪音和电磁干扰,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VTS调度员随后回复:“上海VTS收到。5号航道浮标附近当前无其他船舶作业,允许你0930时登轮,登轮后请即时报备。保持VHF12频道守听。完毕。”
短暂的静电噪音之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引航员YSH1XXXX确认,将按计划登轮,登轮后报备。完毕。”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是罗杰。
人的声音其实跟长相一样有辨识度,只要足够熟悉,根本不可能听错。
意外,疑惑,心里翻江倒海,但稍后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她的声音还是像平常一样干练清晰,直奔主题地呼叫华恒轮,跟船长通话,沟通靠泊之后的维修事宜。
待到通话切断,她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罗杰应该已经登船。他或许也听到她的声音了,或许没有,VTS频道里只剩下其他船舶的通讯声和电流的杂音。
她走出机务办公室,去码头等船,眼见一艘标着“沪港引”字样的小艇驶过。
那天天气并不是很好,天是灰的,海便也是灰的,冷风卷起层层的浪,拍上港口的防波堤,泛着白色的碎末。
身边两个机务助手随口说笑,一个说:“这天气,猴子也挺惨的。”
另一个说:“给我月薪十万,我也想这么惨。”
第一个又说:“你确定你能挣这个钱?当猴子可是个技术活儿。”
猴子,是引航员在港口的外号,其实还挺形象的,天天背个双肩包,坐着小艇靠到货轮边上,爬船舷垂下来几十米长的绳梯。
第61章 引航员
那天港相平稳,交通顺畅 。从引航员登船开始,到华恒轮完成靠泊,只花去一个半小时,可说是完美操作。
船在码头停稳,缓缓放下舷梯。雷丽带着机务团队上船检修,正遇到罗杰跟着师傅从驾驶台下来。
两人一上一下,目光短暂交汇。
雷丽望向罗杰,见他身上果然穿着引航员的制服,背着他们标配的双肩包,皮肤似乎晒黑了些,其余还是老样子,还是留着极短的寸头,还是那一副最适合穿制服的身材。罗杰也看到她了,朝她笑了笑。但他们只是在舷梯口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直到上了船,雷丽才收到罗杰发来的消息,问她几点下班。
她看着这一问,回想方才的情景,仍旧觉得不甚真实。但她也想跟他聊聊,于是约好在码头办公区的食堂见面,一起吃晚饭。
到了傍晚,雷丽先去的食堂,等了不多久便看见罗杰走进来,在窗口买了食物,端着餐盘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