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只是巧合……

那这巧合，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不需要替代品，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慰藉。他只需要他的晏晏，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一块枯骨，也只能是他的。

“江福生。”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淡淡开口。

身影如同鬼魅般的内侍总管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聆听。

“着人看着摘星台，”闻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国师的一举一动，每日禀报。”

“是，陛下。”

烛火摇曳，将闻宥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凶兽，散发着危险而孤绝的气息。

他重新拿起那份九连环，金属冰冷的触感传来。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解开它，只是紧紧攥在掌心，直至骨节发白。

他的执念，他的疯狂，不容任何形式的瓦解与动摇。

第146章 试探

宿白卿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走出了御书房的范围。直到踏入摘星台那被清冷月光笼罩的庭院，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一轻。他扶着冰凉的玉石栏杆，微微喘息，试图平复体内依旧翻涌的不适感。

闻宥最后那个眼神，那句轻描淡写的“无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以他对闻宥偏执性格的了解，自己在他面前失仪沉睡，绝不该是这般平静的收场。

【系统，检测闻宥的黑化值。】

【目标人物闻宥，当前黑化值：509%】

宿白卿皱了皱眉。

降了1%，虽然不多甚至很少，但总比没有强，可是……为什么？

他回想起醒来时被妥善放置的奏章，以及闻宥那深不见底、仿佛在审视什么的目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难道……闻宥察觉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

这具身体与谢晏毫无相似之处，天塌下来也不会认为他和谢晏真有什么关系。

闻宥绝无可能认出他。

【宿主，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且复杂，建议提高警惕。】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宿白卿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心力交瘁。这任务简直是个无底洞。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寝殿，挥退侍童，将自己沉入微凉的水中，试图洗去一身疲惫与那挥之不去的被窥视感。

翌日，宿白卿以“昨日偶感风寒，需静修调理”为由，婉拒了前往御书房的“例行公事”。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也需要试探闻宥的反应。

消息通过江福生传回，闻宥的回复依旧平淡：“准。”

然而，这份“恩准”并未让宿白卿感到轻松。摘星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比往日更加密集了。他站在露台，凭栏远眺，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不带感情的目光。闻宥果然加强了对他的监视。

是因为昨日的失仪引起了怀疑？还是他一直以来试图“牵线”子书扶砚的举动过于明显，引起了反效果？

宿白卿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策略可能过于急躁了。面对闻宥这样敏锐多疑、执念成狂的对象，任何刻意的接近和安排，都可能适得其反，如同在深渊边缘试探，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日，宿白卿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露面，几乎足不出摘星台。他不再主动打探任何与闻宥或谢晏相关的消息，也不再试图撮合闻宥与子书扶砚。他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支“凝神”玉笛，但在吹奏时，刻意控制了音量和范围，确保不会传出摘星台，以免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超然物外、偶尔被俗务所扰的方外之人。

期间，池淮瑾和闻白又来拜访过一次，言语间依旧带着试探，似乎想从他这里探听那日御书房之后闻宥的态度，亦或是想确认他这位国师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无害。宿白卿应对得滴水不漏，言语间皆是玄之又玄的机锋，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能感觉到，池淮瑾对他的怀疑并未消除，而闻白温和的目光下，审视的意味也并未减少。

这皇宫，果然步步惊心。

这日午后，宿白卿正在书房翻阅一本无关紧要的杂记，江福生却再次来访，脸上带着与往日无异的恭敬笑容。

“国师大人，陛下有请。”

宿白卿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他放下书卷，语气平淡。

“这个奴才也不知，”江福生笑容可掬，“陛下只说，请国师前往西苑马场。”

宿白卿心中疑窦丛生。闻宥双腿残疾，从不涉足马场这类地方，为何突然召他去那里？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淡淡道：“有劳公公带路。”

西苑马场占地广阔，绿草如茵。宿白卿到达时，远远便看见场边搭起了华盖，闻宥坐在轮椅上，被侍卫和内侍簇拥着，目光平静地望着场内。

而马场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策马奔腾。是子书扶砚。他今日未着官袍，而是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身姿矫健，驾驭着胯下骏马跨越障碍，动作流畅优美，引得周围侍从发出低低的喝彩。

宿白卿脚步微滞。

闻宥叫他来，是为了看子书扶砚跑马？

他收敛心神，走上前行礼：“臣，宿白卿，参见陛下。”

闻宥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场中纵马驰骋的子书扶砚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国师觉得，子书爱卿骑术如何？”

宿白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子书扶砚恰好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跨越，勒马回缰，阳光洒在他身上，意气风发。他谨慎地回答：“子书大人骑术精湛，英姿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