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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幕时吻我(338)

作者:文狐狸 阅读记录

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试探,都只让闻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抱着的,是一个怎样空洞的、正在慢慢死去的存在。

“你看看朕!”闻宥有时会忍不住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痛苦,“宿白卿!你跟朕说句话!”

宿白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银眸终于聚焦,落在他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陛下想听什么?”

闻宥被他这话噎住,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听什么?他想听他像以前那样,哪怕是冷言冷语地反驳他,哪怕是带着算计地与他周旋!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猛地将人推开,烦躁地在殿内踱步。

殿外,京城似乎恢复了些许“正常”。

子书扶砚在沈羽的暗中照拂下,艰难地度过了最危险的戒断期,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能重返朝堂,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疏离。

他不再提及叶舒安,仿佛那个弟弟从未存在过,只是偶尔在无人时,目光会失神地望向皇宫的方向,不知是在担忧天牢中的胞弟,还是在思念那惊鸿一瞥的“王爷”。

然而,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北境的战事依旧焦灼。

阿拉古用兵诡谲,加上醉梦昙的阴毒手段,大宸军队损失惨重,只能凭借天险和血勇苦苦支撑。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每一次都让闻宥的脸色更加阴沉几分。

而京城之内,一些不好的言论,也开始在暗地里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陛下将国师囚禁在摘星台了……”

“为何?国师不是有功于社稷吗?”

“功高震主呗!还能为何?陛下如今腿也好了,用不着国师了,自然鸟尽弓藏……”

“啧啧,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国师那般人物,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我看陛下自从腿好之后,性情愈发……难以捉摸了……”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闻宥耳中。

他对此只是报以一声冰冷的嗤笑。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他们懂什么!

他囚禁宿白卿,不是因为猜忌,不是因为功高,而是因为……他不能失去他!只有将他牢牢锁在身边,他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可是,为什么……即使将人锁在了身边,即使日夜相对,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看着宿白卿日复一日地沉默,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映不出自己倒影的空茫……

闻宥开始恐惧。

他害怕有一天,这具躯壳里最后一点生机也会消散,彻底变成一具真正的、冰冷的玩偶。

他试图寻找原因,寻找打破这死寂的方法。他甚至开始怀疑,宿白卿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这平静是否只是一种伪装。

他加强了摘星台的守卫,增加了监视的眼线,但回报的结果永远一样,国师大人很安静,除了日常起居,便是看书、抚琴、静坐,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这种无懈可击的平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闻宥越缠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这一日,闻宥下朝后,带着一身朝堂争斗和北境战事带来的疲惫与戾气,再次踏入摘星台。

内殿里,宿白卿正临窗抚琴。

琴声淙淙,依旧是那首《长夜凝思》,婉转哀思,却听不出丝毫属于弹奏者自身的情绪,仿佛只是一个技艺精湛的乐师,在机械地重复一段熟悉的旋律。

闻宥站在他身后,听着那空洞的琴音,看着他披散银发下那段纤细脆弱的脖颈,一种混合着暴戾与恐慌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上前,一把按住琴弦!

“铮——!”刺耳的杂音打断了哀婉的曲调。

宿白卿抚琴的动作停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闻宥绕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在琴案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琴案之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宿白卿,你到底要怎样?!”

宿白卿终于抬起眼,银眸平静地回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臣……不知陛下何意。”

“别再跟朕装傻!”闻宥低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说话!像以前那样跟朕说话!骂朕!打朕!怎么样都行!别再用这副样子对着朕!”

宿白卿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疯狂,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极淡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那并非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疲惫的、无可奈何的弧度。

“陛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您想要的那个宿白卿……已经不在了。”

闻宥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想要的那个宿白卿……不在了?

是被他亲手……扼杀了吗?

他看着眼前这人,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激不起波澜的死寂,一股灭顶的绝望如同冰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无法再承受那目光的注视。

被他用锁链,用牢笼,用这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一点一点,磨灭了所有生机。

他现在抱着的,不过是一具美丽的、冰冷的空壳。

一个了无生气的……玩偶。

闻宥站在那里,看着依旧平静抚琴的宿白卿,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住了这个人。

但他也输了。

输掉了这个人的灵魂,输掉了他可能拥有的、一切鲜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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