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快，这些疼痛都消失了，他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向身旁。

熟悉的身影落在眼底，是垂着眼，看不清楚情绪的萧璟驰。

沈鸢弯了弯唇，见到熟悉的人，他总是忍不住笑。

萧璟驰听到动静，也连忙站起身，他坐到榻边，慢慢的将沈鸢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

沈鸢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漫起血腥气，让他说话都变得不顺畅。

可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快要没时间了，所以拼命的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嗓音。

“吃…饭…要吃……”

萧璟驰心口一疼，狠狠的闭了闭眼，鼻间涩然的厉害。

他快要恨死了。

为什么要在他才刚刚想明白，想要对沈鸢好的时候，就让他失去这唯一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

一定要对他这么残忍吗？

沈鸢怕萧璟驰没有听见，细瘦如柴的手指扯住对方的衣衫，再次重复道。

萧璟驰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垂眸吻住沈鸢的唇角让他的话语没再能说出口。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沈鸢面颊边。

唇边的温热一闪而过，快到让沈鸢琢磨不透。

萧璟驰双目猩红，他从背后搂抱住沈鸢的身体，他卑微的低声恳求。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不能接受沈鸢就这么走了。

“别走……好不好？”

萧璟驰的悲伤太过深刻，让沈鸢都感受到了身边人莫大的哀伤。

沈鸢也跟着好难过，他不想恩人哥哥伤心。

可是他嘴笨，不知道如何哄恩人哥哥高兴，只能用嘶哑难听的嗓音道。

“不…走，不要…哭，要…笑，要吃…饱饭……”

沈鸢伸手晃了晃萧璟驰的衣衫，无一丝血色的薄唇弯了弯，漂亮的眼睛色泽暗淡，露出一丝浅笑。

“恩人…哥哥，要开心…快乐……每天都要…”

他不知道，如果他死了，萧璟驰永远都不会快乐了。

他会背负着还不清的愧疚苟活于世，每一天都会被愧疚凌迟着。

“疼不疼？”

萧璟驰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鸢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这话是在问他，便傻笑着摇头。

“抱一抱…就不疼了…”

萧璟驰苦笑着。

沈鸢想，这还是恩人哥哥第一次抱他呢。

恩人哥哥的怀抱真暖和。

这般想着，沈鸢舒服的眯了眯眼，突觉一阵困意袭来。

他的上下眼皮在打架，水灵的大眼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再没有往日的精神了。

沈鸢靠在萧璟驰胸口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瘦小的身子一寸寸的往下滑落，抓握着萧璟驰衣衫的小手，也无力松开，垂落了下去。

而屋外，那黑沉沉的雷云也缓缓散开了，倾盆暴雨渐渐变小，只余朦胧细雨慢慢的洗涤这世间的哀伤。

萧璟驰满目尽是痛色，额头青筋暴起，却也只能将沈鸢抱的更紧，无声的嚎哭，低哑的嘶吼。

沈鸢走了。

走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破烂不堪的粗布衣。

只不过萧璟驰不肯认。

他抱着身躯逐渐冰冷的沈鸢从白天坐到了日落。

老大夫伫立在门外，唉声叹气了一整天。

生离死别乃人生常事，总要学会司空见惯的。

萧璟驰这半生失意，倾其所有为之一搏，哪怕被人骗了，败了，他也从不悔恨。

可末了末了，却让他遇上了沈鸢这个傻子。

千里之遥，沈鸢拖着病弱身子步步跟随，宁死不离。

这一幕，萧璟驰永生难忘。

第14章 墓碑

哪怕贫困潦倒，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沈鸢也从未想过离开，甚至还能让萧璟驰也吃饱饭。

迟来的歉疚如同汹涌而来的洪水，转瞬间淹没了萧璟驰。

他不是不想接受，而是每当回想，呈现在眼前的是沈鸢这些时日以来为他所做的一切。

每一幕都是令他无法疏解的愧疚。

他该如何去释怀？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天，即便萧璟驰不愿下葬沈鸢的尸身。

可逐渐燥热起来的天气也令他不能再耽搁了。

在老大夫的帮助下，萧璟驰给沈鸢立了墓碑。

萧璟驰坐在坟墓一旁，又是颓废了数日之久。

天上太阳正烈，和沈鸢高烧那晚截然相反。

萧璟驰在坟墓旁枯坐了许久。

只可惜这时候已经没有沈鸢了，再没有人每日午时准时回来给他送上一张菜饼充饥了。

再也没有人弄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扰他清梦。

沈鸢真的是个傻子，脑子里好像就只有吃饭这一件事。

就连死的时候，说的最多的话也是让他吃饭，吃饱饭。

萧璟驰蓬头垢面，多日未打理的胡须都长到喉结那里了。

忽而他扯唇笑了，笑容尽是自嘲和讽笑。

是啊，沈鸢很傻。

可是他连一个傻子都护不住，他岂不是比傻子还傻？

萧璟驰笑着笑着他的神色就控制不住的痛苦起来。

直到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萧璟驰才找到事可做。

还记得老大夫说过，沈鸢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后来他也看了，沈鸢身上竟是有不少新鲜的青紫淤痕。

俨然是遭受过一番虐打的模样。

沈鸢的胳膊瘦的像根竹木，哪里经得起虐打。

若不是有人打了沈鸢，他根本不会死。

萧璟驰神色阴沉下来，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墓碑。

萧璟驰爱妻，沈鸢之墓。

萧璟驰眸底情绪难掩痛苦，沈鸢死了几日了，他还没能说服自己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