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待就是十年。

白奉尘在这十年里，他曾将当年之事一遍遍在脑海中推演。

他发现，此局无解。

只要他不愿屈服于小侯爷，他白家就逃不过被灭门的下场。

但是若他屈服了呢？

那白府上下三十六口人不会死，他爹娘也不会死。

只要牺牲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的命再珍贵，也比不过三十八条人命。

那些年日日夜夜，白奉尘脑海里反复想起府中人惨死的样子。

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觉得都是自己太过自私才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明明知道侯爷家权势通天，他为什么要去反抗？

就算入府为妾，沦为下贱的玩物，他也不一定会死。

可如今因为他，所有人都死了。

他却活着。

是他太自私了。

于是白奉尘用了十年去赎罪。

他无法解开心中这个缠绕在一起的死结。

越是深想就越觉愧疚，万死难赎。

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他？

第148章 灵魂

白奉尘讲述过往的语气很平静，他已经不再是当年莽撞疯狂，为了复仇而练剑，险些走火入魔的少年。

十年的时间他的心，没有一刻不再煎熬。

他的肩上背负着三十八条人命。

但凡有丝毫松懈，他都觉得愧对死去的人。

林千风的出现对白奉尘来说是找到了另一个活下去的缘由。

白奉尘待在黑暗里太久了，林千风的出现让他心生渴望。

十年的时间，他为赎罪而活。

以后的日子，他想为林千风而活。

只要林千风需要他，他就永远不离不弃。

同样的，只要有一天，林千风不再需要他，他亦可悄无声息的消失，不再出现。

他本是融进黑暗的人，失去了依托，只会重新坠入地狱。

故事不长，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把那些年的痛苦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就不在意了。

林千风眼眶已经不可抑制的红了。

除了深重的愧疚与痛苦，他还在白奉尘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爱意。

若不是爱他，白奉尘或许还会待在黑暗里，没有冲破枷锁的勇气。

白奉尘能给出的爱，是扭曲的，是偏执的，也是胆怯的。

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

爱之一字难解。

林千风不求白奉尘爱他爱的纯粹，眼下就已足够了。

他倒是希望以后白奉尘能对自己好一些。

不要总是为别人活，也学着为自己活一回。

林千风紧紧抱住白奉尘的脖颈，整个人扑在对方怀里。

他把白奉尘没有流的眼泪流了个遍。

白奉尘不觉得这十年苦，可林千风听着听着却泪流满面了。

当初之事，白奉尘又凭什么要牺牲自己，那是恶人的错，凭什么他来赎罪。

难道白奉尘经受的一切就轻松了吗？

白奉尘也会回抱着林千风，他见人哭了，胸腔顿觉酸涩，他知道林千风是为他而哭。

他轻拍林千风背脊，缓声道。

“公子，不要哭，已是昨日之事，我都已经忘了。”

这种哄人的话，林千风半个字都不信。

他直起身吸了吸鼻子。

白奉尘用衣袖给人擦眼泪，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想到，林千风会是这等反应。

林千风却抓住白奉尘的手腕，他定眼看着人。

“你说错的是你，自私的是你，你觉得你愧对爹娘，愧对白府上下三十六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活着，他们也会觉得欣慰的。”

白奉尘闻言，他抿了抿唇。

他从未这么想过，就连回忆里都是那些人嘶吼着恨他，咒骂他去死的画面。

他不敢这么想。

林千风轻抚白奉尘面颊，他眸色通红，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对方。

“不管怎样，愧疚也好，赎罪也罢，十年的光阴，都足够偿还了，之后我想与你一起祭拜爹娘，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白奉尘应了一声。

“还有，你放在我枕头底下的奴契我已经撕碎了。”

白奉尘一愣。

他从翠青楼用林千风的钱给自己赎身，这份奴契就该是给林千风。

林千风却将此毁了。

白奉尘没说话，只是一眼不眨的看着林千风。

林千风说道。

“奉尘，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不要你的奴契，我只要和你好好的过日子，行吗？”

白奉尘眼睛里泛起了红，他抱住林千风。

两人额头相抵，姿态亲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人肩头，很快化为了水消失不见。

白奉尘伸手扶住林千风后脑，侧首去亲吻对方的唇。

他对林千风，从来都不是没有欲望。

若定力好，也是一种罪的话，那白奉尘真是罪该万死。

两人吻的深入，细密的水声，听的人脸红心跳。

林千风是被白奉尘打横搂抱着从房顶上落下来的。

而后直奔卧房。

林千风还担心白奉尘的身体不行，到了榻上，还想坐起来他来呢。

结果当他两只手被人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摁住的时候，林千风就知道自己错了。

还是大错特错。

两人的衣服被扔在地上，相互交叠。

林千风大叫。

他这时才发现，白奉尘哪里是什么小白兔？

他这是披着羊皮饿狼，只不过是会装。

把林千风骗得团团转。

林千风得到了深重的教训。

他今夜听了故事才知道，一个十岁就能连杀两人为爹娘报仇的人，怎么可能是只柔弱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