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的话，萧璟驰听不见，他的意识陷入了极深的梦魇之中。

在那昏暗看不清的梦境里，萧璟驰一次次目睹了沈鸢的死亡。

在沈鸢一身红喜服嫁给他的那晚。

因他的粗暴行径，沈鸢瘦弱的身子不堪重负而死。

在沈鸢嫁到将军府。

因他不管不顾两年，沈鸢饥寒交迫而死。

在沈鸢紧追囚车。

因他的漠视冷待，耗尽气力而死。

在沈鸢日日出门乞讨。

因他的颓废无能，被乞丐虐打而死。

一次又一次，像一柄柄袭来的箭簇一样，刺进了萧璟驰的心口。

萧璟驰悲痛欲绝，他跪在地上抱着沈鸢冰冷的身躯，无助的哀嚎痛哭。

无穷尽的悔恨，让囚困于梦境的萧璟驰越坠越深。

四面八方都是侵袭而来的血腥气，让萧璟驰窒息。

他在深谭里挣扎，又恍若身处冰天雪地。

萧璟驰被魇住了，他眉心蹙起，握紧了沈鸢的手，用力到恍要将人指骨捏断。

沈鸢疼的流了眼泪，挣扎也挣扎不开，他伸手抱住萧璟驰的脖颈，低泣着。

“璟哥哥……”

“阿鸢疼……”

不知道沈鸢喊的那句话被萧璟驰听到了。

萧璟驰松了手。

梦境里，萧璟驰怀里的沈鸢化作点点光斑消失不见。

萧璟驰崩溃去追，去抓，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留住，嘴里呼喊着。

“沈鸢！”

忽而他感觉脸颊微热，他抬手摸了摸脸。

他没有哭，但他触碰到了灼热的眼泪。

萧璟驰手指捻着那水液，他抬眸张望，可他身处的地方四周都是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沈鸢抹了抹自己的脸，用衣袖拭去落在萧璟驰面颊上的眼泪。

萧璟驰不用力抓了，沈鸢就不疼了。

沈鸢松开手，揉了揉自己被抓红的手指。

他吸了吸鼻子，鼓足勇气躺回去，再次握住萧璟驰的手，附在人耳边说道。

“璟哥哥不要怕，阿鸢不怕，阿鸢在。”

说完，沈鸢坐起身啄了两下萧璟驰的干冷的唇，这才心满意足的缩在萧璟驰身旁沉沉睡去。

第159章 苏醒

一连半月都是如此。

沈鸢白日里是士兵送的饭，只不过他顿顿吃的都不多，很快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跟前些时日相比，几乎要判若两人。

识得沈鸢的将领和士兵，都前来劝慰。

但沈鸢是个倔脾气，谁说的话都听不进去。

狄秋如常的来给萧璟驰换药诊脉。

萧璟驰胸口，后背的伤都愈合了，内里虽未好全，但也快了。

这半月来，数次伤口发炎引发高烧，但萧璟驰都顽强的挺过来了。

如今只待人醒了。

狄秋看着瘦的两颊凹陷的沈鸢，顿时惆怅难言。

他看向一旁的葛钧。

“你跟沈鸢一起打闹过，关系近，将军未醒，你怎么不去多劝劝他？”

葛钧脑袋上的伤已经好全了，此刻他抱着长枪看着主帅营帐的方向。

“小沈鸢除了听咱家将军的话，旁的话，他要是能听进去就好了。”

狄秋和葛钧齐齐叹了口气。

萧璟驰迟迟未醒，皇宫内乱随着二皇子的谋划落空，逐渐平息下来。

永庆帝受了轻伤，但无碍，看过呈上来军报后，立即命人带着的无数珍稀名贵的药材快马加鞭的送去边境。

还派去了两名太医院里的御医前来给萧璟驰诊脉开方。

但御医来了，所开的方子和狄秋的差不多。

眼下除了等待，他们没什么能做的了。

萧璟驰醒的那日是大雪天。

营帐外面路上的雪堆到了人的脚踝。

沈鸢出门打热水，被冷风吹的直发抖，肩上头发上落了不少的雪。

来了这么多时日，他还是来时的衣服，头发也许多日没梳了，乱糟糟的一团，小脸蜡黄，衬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格外的亮。

他进门把木盆放在小桌上，打湿布巾走到榻前熟练的给人擦脸。

萧璟驰嘴唇有了血色，不似前些时日的苍白了。

沈鸢细致的给人擦拭，擦干净了，如常的凑过去亲亲人微凉的唇。

正要离开时，沈鸢被摁住了脑袋，动不了了。

萧璟驰一醒就感觉有人非礼他，微微睁眼竟发现是沈鸢。

他勾起唇，把人压住，张嘴咬住沈鸢的唇瓣，不让人，拉着沈鸢，亲了几下对方的面颊。

沈鸢一喜，他看着萧璟驰嘴一瘪，眼睛耷拉下来。

而后呜的一声扑过去抱住萧璟驰的脖子，连日来的委屈倾泄而出，沈鸢趴在人肩头埋着脸低泣。

萧璟驰心中酸软，即便身上没有力气，他还是伸手搂住了沈鸢的腰。

他听着沈鸢在他耳边的哭声，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难言和委屈，他心疼坏了。

沈鸢哭了一会儿，他红着眼，吸着鼻子直起身，还努力往后退退，眸色紧张的看着萧璟驰。

这番样子弄得萧璟驰莫名。

半晌，沈鸢才哽咽着道。

“夫君伤…伤没好…不能碰……”

说着，沈鸢站起身跑了出去，他去叫人了。

这速度快的，萧璟驰都没来得及把人喊回来。

奈何他昏迷太久，嗓子干涩，说话也难。

狄秋来了之后，给人仔仔细细的把脉。

萧璟驰脉象沉重有力，已经没有大碍了。

狄秋起身，笑着拱手道。

“将军逢凶化吉，日后必有福禄。”

萧璟驰倚在木榻边上，面色尚且虚弱，但眸色有神，精神很好。

听狄秋这么说，他点了点头，视线一直落在角落边站着的沈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