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管家很快送来了早餐托盘，言谨一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像只受惊的猫，直到李桉厌锁上门才稍微放松。

“为什么怕他们？”李桉厌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轻声问道。

言谨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那里已经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甲痕，他拿起便签本，颤抖着写下：【他们带人来电我，坏！】

李桉厌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言谨一咬着嘴唇写下：【回来以后，很多次】他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疤痕，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又写：【疼，叫我说话，我不说，就更疼】

李桉厌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拂过，眼神暗了暗，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他太了解这种所谓的‘电刺激疗法’对创伤患者造成的二次伤害有多严重。

但看着言谨一颤抖的笔迹，他也能想象言家父母看着曾经活泼开朗的儿子变成这样，那种绝望和病急乱投医的心情。

“先吃饭”李桉厌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言谨一，把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凉了对胃不好”

言谨一执拗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回应，李桉厌叹了口气，拿过便签本写道：【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少年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捧着牛奶小口啜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李桉厌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的真实性。

李桉厌切好盘中的煎蛋，突然开口：“下午还去不去花园？”

言谨一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犹豫地指了指楼下。

“就我们两个”李桉厌了然道，“从后门走，不会碰到他们”

言谨一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嘴边的奶渍都顾不上擦，急切地在便签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李桉厌伸手抹掉他唇边的奶渍，指尖触到少年柔软的唇瓣时，言谨一突然轻轻含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很快松开，眼神纯真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学坏了？”李桉厌挑眉，作势要弹他额头。

言谨一缩着脖子闭上眼睛，却没躲开，睫毛紧张地颤动着，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只感觉到温热的掌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快吃”李桉厌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吃完要开始今天的发音练习”

言谨一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李桉厌正在整理药盒，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少年抿了抿唇，把脸埋进杯子里，藏起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第31章 自闭患者12

早餐后，李桉厌将药片放在言谨一手心，看着他乖乖吞下。少年立刻张开嘴展示自己确实咽下去了，像只等待表扬的小动物。

“很好。”李桉厌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现在开始说话练习。”

言谨一的表情瞬间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李桉厌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始游移，这是典型的逃避反应。

“我知道你能说话。”李桉厌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不是说了吗？”

言谨一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慌乱地想去抓便签本，却被李桉厌轻轻按住手。

“看着我。”李桉厌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需要说很多，就一个字——叫我的名字。”

言谨一的喉结上下滚动，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指死死掐着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桉厌。”李桉厌慢慢地说，口型夸张，“就两个字，试试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言谨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像离水的鱼。李桉厌耐心地等待着，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桉......”一个气音从言谨一唇间挤出，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桉厌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好，继续。"

“桉...厌...”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虽然嘶哑得不成调，但确实是两个字。

李桉厌突然把言谨一拉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做得很好！”

言谨一僵在他怀里，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过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李桉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李桉厌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慢慢变湿——少年又哭了。

“疼吗？”李桉厌轻轻拍着他的背，言谨一摇摇头，却不肯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在李桉厌背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像是在写字。

李桉厌仔细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再...说...一...次...？”

言谨一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嘴唇颤抖着：“桉...厌...”这次发音清晰多了，虽然还是带着哭腔。

李桉厌沉默了，他见过太多病患，却很少被这样简单的一个词触动，或许是言谨一说这两个字时的眼神太过专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乖。”李桉厌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今天就到这里，下午带你去花园。”

言谨一点点头又想去拿便签本，但是马上停住了手。

李桉厌鼓励道：“试着说好。”

“......好。”这个字出乎意料地顺畅，言谨一自己都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花园里，李桉厌陪着言谨一在草坪上练习发音，少年进步神速，已经能断断续续地说些简单的句子。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言谨一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玫瑰，眼睛亮晶晶的：“桉厌...看...”

李桉厌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他刚想回应，言谨一已经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花，又兴冲冲地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