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你们每个人都是这座城市的一员，是我未来的子民。”黎夜语认真地回答着特塞诺的问题，“我会尽可能多地记住你们的名字，了解你们每个人的愿望。”

“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城主，就像黎明城的创始人那样。”

“很有野心啊，真不愧是最优秀的候选人，”特塞诺疑惑，“但是这样不累吗？”

“如果大家都能够过上好的生活，那就不累。”

特塞诺听出对方说的是真心话，顿时觉得有些无聊，“怎么可能都过上好的生活。”

他指了指空岛下面，那些明明属于繁华先进的黎明城的地区，却没有一丝光亮的位置，“你看那些人，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站在高处。”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从那贫民窟出来的，所以他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他和母亲去过一次，从此那里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冲击和阴影，他再也不想去看那些骨瘦如柴，像是行尸走肉的人们。

但他并不认为这个小城主知道这些，毕竟对方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高不可攀的一切。

“我知道，”小城主的眉宇间似乎更加忧郁了，“我就是从那里的孤儿院出来的，如果不是城主大人找到并收养我，我可能也像他们一样。”

这下子轮到特塞诺有些惊讶了，特塞诺仔细观察着这位小城主。

小城主的身上并没有那般极度贫穷留下来的痕迹，五官和相貌都格外精致，哪怕是经过基因改造都长不出如此出色的容貌，柔软的黑发和白皙的双手都压根不像是孤儿院出来的。

除了有些瘦弱之外……

消瘦的身材和苍白忧郁的神情，难怪有些人会将小城主称呼为病弱的忧郁人偶。

“抱歉，我的意思是说……你长得很好看，不像是那些平民……”特塞诺略显窘迫，手忙脚乱地解释着，脸颊泛红。

他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是戳中了小城主的痛处，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看见对方忧伤的模样。

“没关系。”小城主浅浅地笑着，似乎是因为特塞诺那慌张的模样。

“谢谢，你的眼睛也很好看，令我想起晴空。”

也许那只是客套的话语，特塞诺呆呆地看着小城主被人叫走而离去的背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忘不掉小城主笑起来的时候，眼眸中映照出来的绚丽灯光下的美丽花园。

他也记得，小城主对他讲述所期望之事时，那闪烁着天真的理想主义光彩的神情。

而不是现在这样……

和上一任城主一模一样的，深邃无光的眼睛。

在那之后，也许是因为他和小城主在花园中对话被人所注意并传开，他得到了来自家族的重视，开始让一个不起眼的次子接触核心的事务。

他当然没有放过任何往上攀爬的机会，勾心斗角直至取得今天的地位，直到可以真正坐在城主的身边……

当然，也许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存在着些许的渴盼，希望城主能够认出他，那个曾经在人工花园中和他交谈的那个不起眼的男孩。

然而，当城主放下文件之时，却没有留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我想知道的关键并不是你们准备如何消灭异能者。”城主的语气格外冰冷，“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能者的出现。”

“这当然是因为那些异能者就像是老鼠一样躲躲藏藏，那些怪物们奸诈狡猾。”刚刚那位陈述的高级官员义愤填膺地说着。

“够了，”城主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这里是我的城市，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是我的市民。”

“异能者会出现，会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本质上是你们的管理问题。”城主冷冷道，“为什么没有做好相关的对应措施？做好对应的防护？”

“而这些突然变出来的异能者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直接接触到黑潮泄露，他们会成为异能者吗？而他们异能潜伏期间，你们又为什么没有做好相应的检查？让一个异能者伪装这么久。”

“这归根结底不就是你们的无能吗？”

当城主的斥责掷地有声地落下之后，空气一瞬间变成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种有史以来从未出现的、偌大的、生死存亡的危机感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一道道诡异的视线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就像是刀片一般切割着他们的皮肤，他们真觉得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被撕裂。

而近距离接触到城主的特塞诺受到的影响更深，他浑身上下几乎以及被冷汗打湿，神情惊恐且狼狈。

但他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城主他之前，根本不会过问这些无聊的琐事才对。

也许是错觉，特塞诺在生死存亡的恍惚期间，倏然觉得他好像依稀在现在的城主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位忧郁的小城主的些许影子。

一种他根本不敢妄想的欣喜悄然爬上了他的心扉。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许镜中花水中月般的错觉，让他在生死的致命危险之中突然开口了，打破了会议之中该死的窒息。

“雅利安医疗集团愿意针对整个城市的青少年开展必要的异能筛查，我们将从源头起制止异能者犯罪案件。”圆滑而不失优雅的声音道，特塞诺维持着自己端庄的姿态，面带微笑地为城主排忧解难。

那双漆黑的眼睛终于愿意施舍般朝他看来。

他带着些许期盼，似乎是想要在那双死寂的眼眸中找到些许曾经的光彩，但是那就是一双黑洞，吞噬一切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