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行(560)
所以石厅内便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场景,一个少年垫脚举着手,神情有些尴尬。在他手前是如山峰般高耸的龙身,高高在上地看着庄周,彷佛在看一个傻子......
......
更深夜静,北辰殿内突然响起低沉的石板挪动声。一个身影从地下跃出,脚步轻盈,动作迅速,手上执剑,背上还背了一把剑。
洞口尚未关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已传来。
庄周闪到石柱之后。
四个人快走进殿内。
“是谁?”一人拔剑道。
“那是什么?”另一人道。
“是地道?!”第三人惊道。
四人一起靠上前查看,庄周本就要用这地道引这四人前来,方便灭口,他轻轻握住剑柄。
此时地道已缓缓闭合。
四人更加惊奇,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谁知其中有一人心思极是机敏,竟在这个关头突然转身向外跑去!
他想既然他们已经听到动静,现在又看到地道入口,这要么是有人已经下了地道,要么是有人从地道中出来。如果是后者的话,从听到响动到他们进殿,时间相隔如此之短,那人根本不可能出殿。这也就意味着,从地道出来的那人还藏在殿中!
而现在他们四人完全听不到此人的呼吸之声,那就说明这人大概率是个武道高手。这种时候,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所以他根本来不及说任何话,只想要先逃出殿外,再做打算。
庄周反应极快,一见有人要逃,便陡然从柱后闪出,剑锋出鞘,寒光骤闪,只眨眼间三人便倒地而亡。最后那人一脚跨出殿门,张嘴喊道:“有——”
噗!
飞剑贯胸!
那人扑倒在地。
庄周确认地道已关,飞身出殿,拔出长剑。刚出殿门,一道冷风袭来,直取庄周咽喉。庄周妙到巅毫地竖剑挡住。内力起处,那人被震退数步。
月光照着她清美的容颜,照着她白皙的手腕,也照着她手中的寒剑。
她用剑指着庄周,极力保持脸色的镇定。
“薛......姑娘?”
薛凌萱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脸,心跳不由地加快了几分,但神色依然冰冷:“你为什么要回中原?”
庄周没有回答,而是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薛凌萱眉宇间有一丝苦意,低声道:“你该知道的,我本来就是在这儿。”
这句话答得有些不明所以,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庄周在天之庠序第一次见到薛凌萱使用蚩尤术杀掉一只山鬼时,便已经知道了她归属的阵营。
“天之庠序的学生们怎么样了?道家弟子呢?”
“他们还好。大部分人在战斗开始之前便下山了,死的人不多。惠施做校长,不会为难学生的。”薛凌萱突然想起一事,看向庄周指上的白玉指环,神情复杂地说:“你真的打算做校长?”
庄周点点头。
薛凌萱叹了口气。她知道神君又多了一个杀庄周的理由。
“你为什么要帮邪君?”庄周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但他不想杀薛凌萱,也不想让薛凌萱继续呆在这儿。
薛凌萱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吗?”
同样的对话在北辰殿里曾经发生一次。那夜的月色与今日相似。两人不约而同地有昨日重现之感。
庄周想起薛凌萱和自己并肩战山鬼时场景,薛凌萱想起了趴在庄周背上的感觉。
两个身影在月色下都显得有些孤单。薛凌萱觉得心中的那块冰正在融化。
“邪君杀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他当然是邪。”庄周说道。
“我们越国被那些大国攻打压榨,蚕食土地,国境日蹙,连年战乱,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那些大国的君主们,难道不是邪吗?”薛凌萱不知想到了什么,白净如玉的脸上微微显出愠色:“之前的魏国号称天下第一强国,魏王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怎么不称他为邪?”
“你知道我是轩辕后人,知道漆园村的事,你觉得我不该称邪君为邪吗?”庄周看着薛凌萱的眼睛问道。
薛凌萱的心颤了一下,手中的剑缓缓放下。
“你走吧。”
“跟我走。”庄周突然说道。
薛凌萱眼眸亮起,在一刹间绽放出美丽的光彩,冰封的心门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柔情与幻想就像土壤里的新苗,开始蠢蠢欲动。她有些害怕,嘴唇轻轻颤抖着,最后说出了她的答案。
“不行。”
庄周露出失望的神色,这种神色让薛凌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痛楚。
“如果继续兼并下去,越国早晚被人所吞。若想在此乱世中图存,我们只能依靠神君。”她快速说着,目光躲闪。或许是担心庄周反感,薛凌萱并没有说她父王想恢复先祖勾践时荣光的野心。
庄周还想再说,可他听到了东面那抹夜色深处的动静。
衣衫一晃,庄周身影已然不见。
薛凌萱呆立在月色下,怅然若失。
不管薛凌萱是否会为自己遮掩,北辰殿的尸体也瞒不了多久。来人方向是东边的建筑群,所以庄周不能按照原路下山。只能从西绕行。好在那边的环境他都了然于胸。先绕过损益阁,再穿过竹海,那儿有一条下山的路。无论损益阁还是竹海,都是他上学的时常常去的地方,又怎么会不熟悉呢?
......
夜色深沉,月光清冷。
损益阁后,一个绝美男子坐在墓碑前,墓碑上写着“陈臻之墓”四个字。
他提着酒壶仰头灌了口酒,微微皱眉,潇洒中似乎有又些苦涩之意。如果这个不舒服的神情让世人看见,不知道会惹得多少女子爱怜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