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行(577)
既然末路途穷,我就筚路蓝缕,开出一条新路!
大鹏真气化作无数丝缕,从他周身穴道中迸发而出!身上寒冰瞬间融化碎裂,簌簌下落。
乐旷双眼明亮,显出既兴奋又警惕的意味。手上用力,加重击钟力道。
三尺厚冰,起于微末,从四面八方向庄周蔓延而来,有如围攻!
庄周右手执剑,负于身后;左脚向后一步,低身弯腰,单手按地,蓄力运气,面对渐近的冰层,视而不见。
眼看寒冰将冲至身前,庄周猛然抬起掌心,大叫一声:“破!”
一身雄浑内力,汇聚而出!掀起滔天气浪,有如海啸!
劲气四荡之下,满室风雪,尽皆化尽!所有冰层,齐齐碎为齑粉!
三排编钟,摇荡作响。乐痴瞳孔骤缩,被震退三步!
庄周单足一点,飞身而进。
与乐痴距离缩短到四十步!
乐痴左袖一荡,滑出另一个钟锤。两锤齐出,黄钟大吕,同时响起。
庄周只觉脚下气流一震,急忙跃开。刚一跃离,方才所站之地便发生了剧烈爆炸!
砰!砰!砰!砰!
气流窜动,引起阵阵爆响,有如花开。
“阴阳变化,合而成章。浑浑沌沌,是谓天常。”乐旷边敲边吟,声震如雷。
庄周像闪电一般在爆炸的空隙间疾行穿梭,身形所至之处,皆有气劲倾泻炸裂。但并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三十步。
乐旷拧腰转腕,连敲四钟,口中道:“萌芽始震,凝气以形。形体有处,莫不有声。”
气劲聚化成形,如弯刀长索,锐矛利剑,十面埋伏!
有声之处,皆成兵刃。有形之处,皆是杀机。而这音室大殿之内,无处无声,无处无形,庄周武功虽高,又如何能避?
只见庄周急撤两步,以左脚为轴,身体后仰,画了个半圆,躲过四记音波。
右手在地上一撑,凌空一翻,又与两条气索擦肩而过。
然后横剑于腰,身体旋转一圈,铛铛铛三声,三枚气化弯刃被击得粉碎!
接着俯身而下,气刃从头上飞过。
右腿一蹬,身体在地上滑铲出一道诡秘难测的痕迹,随即像弹簧般立起,恰到好处地躲过贴地而行的三道气劲。
他毫不停留,双脚一错,向前直掠三丈!将左右合击而来的数道气矛甩在身后。
距离乐旷,十步之遥!
这一系列行云流云的动作看似优美有如舞蹈,但其实险之又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只要有分毫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这种凭借肢体协调,身姿伶俐,在有限的空间内腾挪辗转,完全是沈依云的轻功风格。庄周竟不知不觉地使了出来,还如此的挥洒自如,心手相应!即便以庄周这样高的武功来说,仍然有如神助一般。
何神助之?
用志不分,乃凝于神。
精诚所至,通于明神。
可能连庄周自己都不清楚,那个女孩儿在他心中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记。
在庄周马上要踏入十步之内时,乐旷闭目收锤,双臂一交。随即睁眼,极其潇洒地横挥而出!
空气中一道狭长涟漪荡漾而去,霎时间,八钟齐动!
一股似非人间所有的磅礴巨力,如大雨倾盆般击出!
庄周不愿再退,一剑“长蛟滚春涛”!
剑气如大潮,大潮中有大蛟,声如雷霆,噬虎吞鲸,雄豪非常!
横绝长空,剑气如虹。巫峡千寻,走云驱风。
这是孔子当年对长蛟滚春涛下的十六字评语,并推许为“古今剑法,雄健第一”!
今日庄周使来,剑气浓烈磅礴,刚猛无二,确实不愧“雄健第一”这四个字。
否则庄周又怎会选择以此剑招硬刚乐旷的八音之力?
两力相撞,震天动地!
长蛟灭,大潮平。
庄周被崩退十余步,气息翻涌不定,剑鞘破裂,脸色微白。
金钟也被气流推着向后一荡。
乐旷倒钟锤,以手按钟,止住金钟的摇摆,脸上露出一种极认真的表情:“剑术小道,不及音乐远矣。凡乐者,天地之和,阴阳之调,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故能八音克谐,无相夺伦。咦,你这是轩辕剑?”
“你话太多。”庄周手腕一侧,振衣出剑!
一道道杀机凛然的银线从那把绘有古老图腾的雪亮剑身中激射而出,彷佛大雨倾泻,山洪爆发。
剑势未至,剑意之凌厉锋锐,已让乐旷双眼酸涩刺痛,竟不能抬头直视!
顷刻之间,空气被割碎,地面被割裂,四面金属板出现裂痕,不知道多少根铁箫砰然开裂。连金钟上都留下道道剑痕!
乐旷索性闭眼不看,手出如风,脚踩如飞,人似一溜轻烟,上下纵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敲击着各个编钟!
钟声连绵而至,如浪打浪一般层层相叠,很快便交织成一首波澜壮阔的沧桑古曲。
曲音带有沧海桑田的远古魔力与包罗万象的神妙气息,有时如金戈铁马,烽火连天;有时如松风竹雨,皓月疏风。有时重如山岳,凝如秋潭;有如往来动宕,好似胶漆。有时像清泉白石,不染纤毫浊气;有时似老木苍苔,尽是陈暮之感......钟音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形态,化解着庄周那凌厉无比的直道剑意,甚至开始有反攻之象。
乐旷手上敲钟,口中不停:“音亦有适。太巨则心志荡,以荡听巨则耳不容;太小则心志慊,以慊听小则耳不充;太清则心志高,以高听清则耳疲困;太浊则心志下,以下听浊则耳不收。是故太巨、太小、太清、太浊,皆非适也。古有中庸之德,何谓中庸?不偏谓之中,不易谓之庸,以余观之,音乐亦当有此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