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薛凌萱的眼睛。

那清冷如雪的容颜让庄周想起了从前。那些日子并不遥远，但对庄周来说，却恍如前世。

两人保持着各自的动作，静静相对，那深藏着的、复杂的情感心绪一点一丝地在眼底翻腾起来，触动着各自的眸影。

薛凌萱的眼眸中闪现着泪光，庄周忽然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他缩回手，有些慌张地躲开她的眼神。

薛凌萱开口道：“你——”

“你来了。”庄周露出一个微笑，仿佛刚刚的惊慌只是一个错觉。

这个微笑有些陌生，还有种说不清的疏离感，薛凌萱想过很多次找到庄周时的场景，却没想过庄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三个字。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我呢！”庄周坐了起来，自顾自地说，“说实话，我不是不想见你，只是怕你被人跟踪，你也知道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有多难......”

陌生，好陌生。

薛凌萱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只觉得眼前的庄周不像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人。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慌忙道：“没有，我很小心，没人跟踪。”

庄周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话说你来武城做什么？”

薛凌萱呆住，她没想到庄周会这么问。沉默了半晌说道：“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庄周心如滴血，但脸上仍在微笑。他不能再连累薛凌萱了。

薛凌萱有些愤怒：“当然是担心你，他们都说你死——”

庄周道：“谢谢，我没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薛凌萱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楚军势大，已经把百越压缩到麻林山一带，百越山城百不存一，我们要顶不住了。”

“这样啊，那就降了吧。”庄周语气平淡。

“什么？”薛凌萱难以置信地看向庄周。

“投降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

薛凌萱的唇开始颤抖，脸色迅速苍白起来：“你是越皇，他们都在等着你——”

“等着我什么？复国？中兴？别做梦了，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神？”庄周一阵自嘲似的苦笑，“越皇？你也知道我当初做越皇不过是为了取药，越国如何，与我何干？”

薛凌萱身子一晃，如遭雷击。

“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管这些事了。”庄周打了个哈气。

“这不是你，不是！”薛凌萱眼中满是迷茫无措，喃喃道。

庄周冷漠说道：“这就是我。你们没人和神君交过手，只有我和他正面对敌过，我亲自体验过神的力量，知道那是不可战胜的。”

“你不报仇了？你父母，羽祺，还有那些死去的人！这么多笔血债，你现在管他叫神君？！”薛凌萱声音激动，盈着泪水的眼瞳剧烈颤动着。

庄周背过身，不去看薛凌萱：“神君，邪君，又有什么分别？我真的累了，不想再管这些事了，我劝你也别再管了。听说神君没有把手伸向蜀国，你可以到那里去，要么去西域——”

“庄周。”薛凌萱突然叫了一声，仿佛在呼唤一个旧友回头，仿佛在哀求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庄周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他看了眼天色，下一刻便狠下心肠：“庄周已经死了。你赶快走吧。”

“你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

“我要睡了，你快走吧。”庄周冷声道。

“我不会走的。”薛凌萱倔强地摇着头。

庄周心急如焚，知道薛凌萱多呆一分便多一分的风险，不耐烦道：“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你......瘦了。”薛凌萱伸出手，想去抚摸庄周的脸庞。

庄周胸中一窒，躲开薛凌萱的手，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你怎么了？”薛凌萱从庄周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着急问道。

庄周见薛凌萱软硬不吃，把心一横，摆出一个笑容，“你喜欢我是吗？”

薛凌萱怔住，表情有些慌乱。

“你既然不愿走，那今晚就住在这儿吧，正好长夜漫漫，有个美人陪着也不错。”庄周伸手抱住薛凌萱。

薛凌萱身体一下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任由庄周把她按到床上。

庄周吻着薛凌萱白皙的脸，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啪。

一记巴掌打在庄周脸上。

薛凌萱愤怒地一推，庄周直接摔下床去。

她不知道庄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心乱如麻，只想马上离开。可刚走出几步便发觉不对。自己刚刚那一推并未用多少力，以庄周的武功，怎么可能被推得摔了跤？难道他受伤了？

庄周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见薛凌萱去而复返，笑道：“怎么？后悔了？决定今夜陪我了？”

薛凌萱突然俯身，一把扣住庄周腕关。

“你干什么？！”庄周惊慌道。

薛凌萱抓着庄周手腕，泪光剧烈震荡着，声音发抖：“你的经脉......你......什么时候......”

庄周想挣脱却没有力气，只能苦笑道：“你现在知道了吧，我早说了，庄周已经死了。”

“我来晚了！”薛凌萱知道庄周九死一生，这种伤势，这样的状况，想活下来，不知道吃了苦，受了多少罪！她一把抱住庄周，心疼地哭了起来。

“你快走吧。”庄周叹息一声。

“我不走我不走！”薛凌萱抱紧庄周，温热泪珠沾在庄周脖颈上。

庄周咬了咬牙，发出油腻的调笑声：“你要是不走，就别怪我为所欲为了。”

薛凌萱轻轻摇头：“你是庄周，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