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好像想起了什么，微笑道：“这是寓言。蝼蚁鲲鹏，皆有道在其中。至于大鹏，我当然见过。你接着往下看。”

......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

“老师在讲借力的道理？”

庄周道：“我之前创了一套武功，叫‘流风回雪’，就是从鲲化鹏中，悟到了借力之理。这对于武学来说是上乘精义，但对于道来说还不够。”

庄周继续写，待写到“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时，幽冥君恍然道：“老师在讲依凭！大鹏与列子都依凭的是风，有依凭而后能行。”

庄周笑道：“别急。”

庄周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卷竹简。等到停笔时，幽冥君呆立于侧，恍然不觉。

庄周也不打扰，等着幽冥君思考，待她回神来，才意犹未尽的“啊”了一声。

“玄妙难言！玄妙难言！吾师真奇才也！”幽冥君神色激动，啧啧感叹。

“你悟了多少？”

幽冥君惭愧道：“十不居一。”

“没关系，你可以问，我尽量答。”

“老师，这一段说‘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这是真的吗？”

“算是吧。郏山东北有一高峰，名叫姑射峰。姑射峰又称‘必死峰’，那里面没有肤若冰雪的神人，不过却有一个剑偶。”

“剑偶？”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师父您给我讲讲吧。”

“时间紧迫，还是先悟道吧。”

“您有之前的那些经历，才有今天的悟道。弟子听听老师的过往，想来也有益处。”

庄周一想也有道理，便道：“那好吧。”

“老师等等！”幽冥君突然想起一事，“这篇文章老师还没起题目。”

“一定要取题目吗？”

“总要有标题吧。您又不是只写这一篇，不然以后流传后世，大家会疑惑的！”

庄周略一思考，便提笔而动。。

幽冥君眼睛一亮：只见竹简上写着三个字——逍遥游。

......

第二日，庄子作《齐物论》，同天人，均彼此，齐万物，以稷下学宫梦蝶之事为收束。

第三日，庄子作《养生主》，言循天理，依自然，以庖丁刀法为喻。

第四日，庄子作《人间世》，论虚而待物，唯道集虚，以人间见事，世所常行，托孔子颜回事论之。

第五日，庄子作《德充符》，言德充于内，而物应于外。内外玄合，有若符契，以鉴邪君以强为尊，妄为肆意。

第六日，庄子作《大宗师》，引令支族为小雪所唱之挽歌，言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千余年后有名吕洞宾者游洞庭湖，夜宿舟中，读此篇悟道，弃舟飞湖而过，时人谓之“登仙”。

第七日，庄子作《应帝王》，以己为越皇，思老子无为治国之道。又忆巫王之巫术，故以神巫之事为喻，谓其不合大道远矣。

第八日，庄子入黄泉之眼。

“师娘在小世界只有三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轮回一千年零九十五年之后，她就会转到中世界。到时她不仅样貌全非，连性别都不一定，那就再也认不出来了。按理来说您有一千零九十五年的时间，但大梦浮生术只能支撑千年，所以您只有千年的时间。如果千年之后您还是没能找到师娘......”幽冥君嘴唇微颤，说不下去了。

“放心。但愿还有再见的机会。”庄周走进黄沙龙卷之中，一抹白影扶摇升空。

幽冥含泪而拜，说道：“一定会有的！”

......

第一世，庄周生塞北，羽祺生东南，两人未出家乡，皆早夭而亡。

第二世，庄周生东南，羽祺生塞北。

第三世，庄周生塞北，羽祺生东南。庄周随父迁居东南，羽祺随母旅居塞北。

第四世，庄周、羽祺俱生塞北，一住东北，一住西北。

第五世，庄周、羽祺俱居东北，庄周自少游学。

第六世，庄周、羽祺生一城，一住城西，一住城东，同处一城，一生未见。

第七世，平康小巷，细雨风中，庄周执伞而行，羽祺坐油壁车中。

第八世，邃馆朱扉，小园香径，羽祺晨来，庄周夜至。

第九世，庄周随友访羽祺父，羽祺缠绵病榻，无由见。

第十世，燕子楼上，庄周饮酒高歌，羽祺闻歌声欲往，为保母止之。

第十一世，庄周羁旅楚江畔，风灯凌乱。夜闻外间嘈杂，知有大户人家夜中渡江，不知羽祺在其中。

第十二世，上元夜，人潮涌，花市灯如昼，两人擦肩而过。庄周行七八步，意有所感，骤然停步回望，伊人不见。

第十三世，庄周赶考，过石阶巷，于一户门前歇坐半晌，继而行过，门开，羽祺出，见一书生背影。

第十四世，庄周竹杖过酒家，羽祺当垆卖酒，庄周眼盲。庄周过后，羽祺凝伫半晌，阿母笑问，羽祺曰：似曾相识。

第十五世，庄周折柳送行，见长队发丧，抬棺而行，羽祺在棺内。

第十六世，庄周为王子，国破逃亡，途中为一丈人所救，庄周以腰间青珊瑚玉佩谢之。丈人持玉归家，羽祺问曰：阿爹，这是何物？

第十七世，庄周易容，快马过城门，羽祺戴面具嬉戏，见面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