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祖母身边的人告诉她的。

正思忖间，时微又想起什么，巴巴拿出怀里的书：“哦，我还去买了两本启蒙书，我怕自己太笨，明日来书房会惹兄长生气，想先自己认认字……”

她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垂得更低。

看着她这副不安的模样，卫檐舟心里的那丝异样迅速被冲散，微不可察蹙起眉头。

或许，是他多心了。

半晌，他缓缓开口：“下次不必做这些。”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糕点上，顿了顿，随后落到她怀中的书上。

“既买了书，便好好收着，明日辰时，莫要迟到。”

时微委屈巴巴应了声：“是，兄长。”

“退下吧。”

时微应了声，抱着书和糕点慢吞吞往门口挪，走两步又犹犹豫豫回头望他。

卫檐舟神色平静。

“兄长，”时微又喊了他一声。

她站在书房门口，怀里抱着那两包茯苓糕，抿唇道：“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卫檐舟执书的手微顿。

静默片刻，他淡淡开口：“我已经多年不食此物。”

时微站在原地，一双猫眼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半晌，卫檐舟终是微微颔首。

时微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跑到书案前，小心翼翼解开其中一个油纸包。

将雪白精致的糕点捧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卫檐舟在她灼灼的目光下，迟疑片刻，伸手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熟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对他而言，确实过于甜了，他早已不习惯这个味道。

时微眼巴巴望着他：“怎么样？”

卫檐舟望着她澄澈的眼睛，喉间动了动，淡淡道：“不错。”

时微瞬间眉眼笑开，将书案上另一包没拆封的茯苓糕也往他眼前推了推：“那这包也留给兄长，兄长若是看书累了，可以垫一垫。”

卫檐舟又是一愣。

他以为，她至少会给自己留一份。

或者，给祖母送去一份。

正要开口，时微弯着眉眼起身，“兄长，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说完，她抱着两本启蒙书，欢快地离开了书房。

……

从书房离开后，时微悠悠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月上中天时，一股钻心蚀骨的隐痛自小腹部开始蔓延，连心脉处的蛊虫都受到了影响，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燥意。

时微盘膝坐在榻上，仔细辨别着体内的毒素。

这毒太过诡异，在经络间游走不定，时而沉缓如死水，时而湍急如暗流，变化多端。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时微脸色越发苍白，她很快便察觉，这毒是用了好几种相生相克的毒药构成了一个动态的平衡，仅凭这一次毒发，根本没有办法推导出完整的解药。

取出从梁偃那里拿到的临时解药，服用后，仔细辨别着药丸的配方。

梁偃给的这粒药丸，只能短暂用于维持这种动态平衡。

想要配制出真正的解药，恐怕还要等下次毒发，找到这种毒运行的规律。

……

第二日辰时，时微准时来到了卫檐舟的书房。

一进门，便见陈佑正侍奉在卫檐舟身侧。

见她进来，陈佑立刻用充满敌意和警告的眼神望向她，满脸都写着“你怎么配来这里”。

时微心里啧了声，看来是上次没有摔够。

她没有搭理他，目光落在了卫檐舟的书案斜前方，那里多了一张小巧的红木书案，上面摆放着崭新的笔墨纸砚，一看就是为她准备的。

时微顿时满脸欣喜地望向卫檐舟：“兄长，这个是为我准备的吗？”

卫檐舟微微颔首。

不等他说话，旁边，陈佑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时微姑娘，我们家少爷公务繁忙，还肯抽空亲自教导你，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可得认真学，别辜负了我们少爷得一片苦心，更别动什么不该有得歪心思……”

时微看了他一眼，垂眸小声道：“我知晓了。”

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陈佑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说得越发起劲儿。

“知道就好！我们少爷心善，念着你照顾老夫人有功，你可别仗着这点情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安安分分当你的义女，学几个字够用就成，别整天想着往书房凑，耽误了少爷的正经事！”

时微抿唇，自始至终温顺地站在下方。

看着她这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卫檐舟微微蹙起眉头。

握着书卷的手未动，下一秒，他平静地喊了一声：“阿佑。”

陈佑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巴巴望向卫檐舟：“怎么了，少爷？”

卫檐舟淡淡道：“今日天气不错，我放在内间的书许久未见太阳了，

你去将书房内间我往年看过的书、作的画，还有收着的一些旧物，都搬出来晒一晒吧。”

陈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内间那些书卷画轴，堆了满满十几箱。

这要是搬出来一一晾晒，再收回去……

“少、少爷……”陈佑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结巴道：“那么多东西呢，我、我还要在这儿替您研墨，要不我帮您重新找几个人？”

卫檐舟偏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到嘴的话全部都咽回去，陈佑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得嘞。”

他悻悻钻进内间，开始搬弄里面的箱子。

书房里，卫檐舟的目光落到了时微身上：“想学什么？”

时微连忙小跑到他身侧，眨着清澈的猫眼，试探说：“兄长，能不能先教我怎么写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