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有这么失礼的想法冒出来？

我赶紧把脑袋里奇奇怪怪的东西清干净，然后和他道别。

他点点头，慢悠悠地离去。

我看了两眼他的背影，便低下头收拾画具。

最后背着画架离开之时，我偶然回眸，在对岸的远处发现了一棵长得光秃秃的树。

春天好像还没有在它身上降临，使它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我觉得有趣，拿出手机找好角度，将这一幕留在了相册里。

反复将照片看了几遍，我把手机关掉揣进了口袋里，忽然想起一首曲风可爱的民谣的歌词——“春天迟早会来的，在以后某个未知的日子里。”

***

当太宰治悠哉地按时走进侦探社时，甚至国木田独步都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国木田君，快看，这是今早偶遇的一位美丽的小姐送给我的哦——”太宰治炫耀似的拿着画在国木田独步面前使劲地晃悠。

捕捉到「小姐」这个关键的词语，国木田独步不自觉谨慎起来，“什么美丽的小姐？你不会又随便邀请别人去殉情了吧？”

“欸欸欸，”闻言，太宰治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什么叫随便，明明都是经过我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

然而国木田独步并不吃他这招，只是冷笑，“所以你真的干了？”

“没有哦，这是那位美丽的小姐主动送给我的。”太宰治「砰」地一声倒在沙发上，“想必她一定是被我的魅力俘获了吧。”

“毕竟美男子的魅力是无与伦比的，国木田一定想象不到吧？”他有些欠欠地，故意用甜蜜的嗓音说到。

闻言，国木田独步下意识地开始散发黑气，额头已经冒出井字，看起来马上就要暴起打宰的样子。但随后，他的视线落到了笔记本繁重的计划表上。于是咬牙切齿地忍耐下来，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处理文档。

左等右等没等到想要反应的太宰治略感无趣地撇撇嘴，倒是没再进一步去激怒他。反而自顾自地举着画躺在沙发哼起了歌，脑中却心不在焉地回想起那一句话——“在看你眼睛的颜色，非常好看。”

将画中的景色反复观赏了几遍之后，他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把画收进了他的专属收纳柜中。

《春日》啊。

太宰治垂眸，无意识地默读出这幅画的名字。

第2章 不可描述の书

第二次遇到太宰治仍旧是在河边。

与上次出去写生相隔约莫一周，我偶然在相册里翻到了那时随手拍下的照片，在一片隐隐约约的新绿中，还未抽芽的树木显得格外突出。

于是我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去看看这树如今是否开花了。

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甚至还有那个忽然出现的青年的样貌。

我记得他的姓名——太宰治。

而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瞳孔的颜色。回到家之后，我曾试过很多次调配那种鸢色，然而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没有一种调配出来的颜色能够让我满意。

如果能让我再仔细地多看看他的眼睛就好了。

我感觉有些遗憾。

***

故地重游，这次我挑的时间段是傍晚。

黄昏的余晖笼罩着每一寸人间，我情不自禁地将手伸进河水里，水温还有些微凉，却不像初春时那样寒冽。

再抬头，找到当初的那棵树。

——它已经结出了粉嫩的花苞。

我此次来的目的就是它。

不过我依旧只是远远地观望，心里想着，等到下一次花开时再来近看。

因为出门的性质就是看树，所以我干脆散步一样，沿着河岸慢悠悠走起来。

说起来，这条河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鹤见川。

而我所处的这地方，正是它的一小段分流。

春风本就和煦，傍晚时分的春风更是温柔无比。

被这么悠悠地吹着，我不禁感到通体舒畅。

黄昏下的横滨有一种朦胧的美感，鹤见川中波光粼粼，时不时掠过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鸥。

我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构思起下一幅画。

忽然，一阵嘈杂的水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侧眸望去，河里有一个正以奇怪姿势漂流的人，好像是溺水了。

来不及多想，我已经跳下水去。

我向那人游去，然后屏住呼吸扎到水底，试图先将他的头部移到水面之上。

但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后，我却心里一惊。

——是太宰治。

等我拼尽全力地将他带上岸后，他的双眼还是紧闭的。

我这才有意识复盘刚刚的事情，他全程没有任何挣扎，比起溺水更像是自杀。

可是，我犹豫地看着仍处于昏厥中的太宰治，也许是初见过于美好的缘故，我发自内心地不希望他是主动入水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可能是出于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渴望。所以我莫名地期盼这位与我相遇在春日里的青年，生活也如同春天一般向上。

手下急救的动作进行了没多久，他便咳嗽着呛出一口水醒来了。

也许是刚醒的缘故，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在看见我的脸之后，这空白就成了怔愣。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这些异样，如同初见时一般，别无二致地笑起来，“原来是你啊，美丽的小姐。”

我叹了口气，把自己心底那些奇奇怪怪的思绪全部按捺下去，然后挑眉，“你分明是忘记了我的名字吧？太宰先生。”

闻言，眼前的青年夸张地扬起一只手臂，“春奈小姐真过分啊，居然是这么想我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