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毕竟这东西不是我能控制住的。

下午画画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太宰治当模特了。

——剩下的工作就只有调色和上色了而已。

但心照不宣的是，谁也没有提这件事。

太宰治依旧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书，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每次我忍不住去看他的时候，他都会敏锐地察觉到我的视线，适当地露出笑容。

他乖巧地像只等待投喂的猫咪。

我甚至有点想rua一把他的头发。

把人猫塑好像很不礼貌，但我得为自己小小申辩一句，这个描述真的很形象。

***

油画干得比较慢，而且画中他的眼睛还没上色，我就和太宰治约好，等全部画好了再打电话给他，叫他过来拿画。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面，拿出笔记本，在未来一个月必做的事情里又加上了两项:送画和抽时间买猫。

至于买猫的理由，很简单——因为rua不到太宰治本人，所以我决定找代餐（bushi）。

临睡前，秋禾青川难得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询问我那本小黄书的最终下落。

果然，真正的好朋友只有在吃瓜的时候是最积极的（大雾）。

我心里调侃了下她，然后诚实地告诉她，书已经没救了。

说着，我又把今天发生的事给她大致复述了一遍。

作为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敏锐地从我精简的言语中察觉到了不同，随后毫不留情面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明明就是心动了吧？”

我这个人向来诚实，既然被她察觉到了，就干脆承认了。最后还跟她强调，只有一点点。

“胆小鬼。”秋禾青川出口就直戳我的痛点，“大胆一点嘛，弥生。你想，如果你能把真人拿到手，你不仅可以把书拿回来，还不用养猫做代餐了啊。”

“况且，你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你自己没点自知之明吗？你不会想和猫猫一起喝西北风吧？”

不愧是以毒舌闻名的作家，三言两语就讲到了点上。

只是……我不服气地反驳，“也没有那么差吧？我不还活的好好的吗？而且我也不完全是用猫做代餐嘛，是我自己这几天也有点想养，所以才下定决心的。”

“那不还是因为他？”秋禾青川哼哼，“你有养猫的冲动就是因为他啊。”

“再说了，弥生，恋爱没那么恐怖的，主动一点啦。而且就算日后你不喜欢他了，也完全可以分手再换一个嘛。”

我沉默了。

秋禾青川似乎感觉有戏，再接再厉道:“弥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春天到了，这很正常。”

握住手机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最后，我低低应了一声，便慌乱地挂断了电话。

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里，秋禾青川的那句话似乎又在耳旁响起，不断重复

——弥生，没关系，只是春天到了而已。

第6章 将他融于春景中

接下来的事情好像顺理成章。

——我成功调配出了满意的颜色。

从那天灵光一闪以后，我就一直在尝试找出调色失败的原因。

而今，我已明白，我对颜色的不满意来源于对太宰治本人的不了解，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我不明所以又为之深深沉迷的东西，便想用颜料来代替我本人去理解，去彻底地描绘那些东西。

只是显然，单纯的颜色不能完全表达复杂的情绪，更别提了解。

我痴心妄想地想要完成这项不可能的工作。于是哪怕调配出来的颜色与太宰治的眸色再相近，都一直觉得有所欠缺。

而现如今，我虽仍然不了解那双眸子里的东西，却有了去了解的心，所以觉得调色适配。

可以说，让我觉得不满意的瑕疵，不在颜色上，而在于我自己的理解。

***

我最后上色用的是太宰治那天尝试调出来的鸢色，并非我自己调出来的最满意的那一版。

他调出来的鸢色偏冷色系，有一种锐感，上色之后，和整体的画面相比便显得突兀。我思考了一下，用自己调出来的鸢色稍微做了点中和。

同种色系的颜色，经由不同人之手的调配，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往往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比如这次，我调出来的鸢色与太宰治的对比后看起来偏暖——那种透彻清亮的暖，并不厚重。

中和后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漆黑的深海中出现了光亮，又像是从地狱回归了人间，疏离又带着眷恋。

好吧，也没有那么夸张，我承认，我用的比喻不仅奇怪而且有些浮夸。但这更能体现出我的满意，毕竟用完这样的句子去描述后，就仿佛我已经开心的忘乎所以了。

我坐在画架前，眉眼带笑地细细观赏成画，一瞬间，又好像回到了那天，眼前浮现出太宰治勾唇冲我微笑的模样。

只是满意了没一会，我又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可窗外的春景画的生机，窗内的人也画的真实。

我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劲，心里却是愈发不满意了。

左看右看，我叹了口气，并且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老是要自己给自己挑刺，没事找事。

灵感，请速速来到我的脑子里吧。

我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祈祷。

突然，视线落在窗外绿得盎然的枝叶上。

我顿住，发现了不足。

画里，景是好看的，人也是好看的，但却好看的分明。

太宰治捧着书，噙着笑的模样和窗外的春景是割裂的，并不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