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璧眼中血色再次翻涌，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失控。

他猛地抬手，指尖凝聚幽暗光芒，竟是要不顾一切，再次动用那损伤神魂的本源力量，强行剥离那黑气！

“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凝聚力量的手腕。

谢沉璧动作一僵，低头看去。

凌清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制止。

“那力量……反噬太大……不能再用了……”他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我……撑得住……”

谢沉璧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

他散去指尖的力量，反手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他小心翼翼地将凌清玄抱起，走进山洞，将他平放在干燥的草垫上。

洞内还算干净，有清泉从石缝中渗出。

谢沉璧撕下自己衣袍相对干净的内衬，蘸着泉水，仔细擦拭凌清玄肩头的伤口，试图清理那些黑气，但收效甚微。

凌清玄看着他专注而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猩红与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中酸软一片。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谢沉璧紧蹙的眉心。

“我没事……”他试图安抚，“只是……力量耗尽……那黑气……一时难以驱除……”

谢沉璧抓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凉意，声音低沉：“是我去晚了。”

若他再快一点，若他实力再强一点……

“不怪你……”凌清玄微微摇头，“是陷阱……它们……算准了我会去……”

他顿了顿，看着谢沉璧：“你……强行破关……伤势如何？”

谢沉璧避而不答，只是将更多魔元渡过去：“别管我……你先稳住伤势……”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凌清玄之前给他的丹药，选出几样对症的，小心喂他服下。

丹药化开，凌清玄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肩头的黑气依旧盘踞不散。

谢沉璧看着那缕黑气，眼神冰冷。

他尝试用自身魔元去中和，却发现那黑气性质极其诡异，并非单纯的魔气或负面能量……

更像是一种拥有自身意识的活物，不断吞噬着凌清玄的生机与灵力！

“厄念之主……”谢沉璧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黑气，恐怕就是那鬼东西的本源力量之一，难怪如此难缠！

必须想办法！

他忽然想起那古老卷轴上残缺的句子——“引万念归寂”。

难道是要引导，乃至掌控这种寂灭之力？

可具体该如何做？卷轴后半部分缺失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苦思对策之时，凌清玄似乎因为药力缓和，精神稍好了一些。

他看着谢沉璧紧锁的眉头，轻声道：“沉璧……还记得……你我立下魂契之时吗？”

谢沉璧一怔，看向他。

凌清玄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带着追忆的笑意：“那时……我们都以为……是绝境下的无奈之举……共享生机，搏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与谢沉璧对视，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与坚定：“但现在想来……或许……并非全然如此。”

“魂契相连，不仅是生机共享……更是……神魂相依，意念相通……”

谢沉璧瞳孔微缩，似乎抓住了什么。

凌清玄继续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那‘厄念之主’以情绪意念为食粮，无形无质……常规力量难以伤及根本……但若……我们的意念足够纯粹足够坚定……是否……也能成为一种……‘力量’？”

“就像……你的‘寂灭’，我的‘守护’……”

谢沉璧浑身剧震，如同醍醐灌顶！

他一直执着于恢复修为，动用强大的法术剑招，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

那“厄念之主”本身就不是实体，它的力量根源在于意念与情绪，要对抗它，或许同样需要从意念层面入手！

引万念归寂！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他看着凌清玄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眸，心中那片因暴怒与杀戮而沸腾的海洋，渐渐平息下来，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力量。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凌清玄的额头。

“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声音不再沙哑暴戾，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决意，“清玄，信我。”

凌清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猩红已然褪去，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的幽邃与一种令他心安的信赖。

他微微一笑，闭上了眼，彻底放松了心神。

“一直……都信。”

谢沉璧也闭上眼。

他不再试图用魔元去驱散黑气，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魂契深处，感受着那与凌清玄紧密相连的神魂波动。

他回忆起两人共同经历的一切，从坠星崖下的生死与共，到数百年的遗忘与挣扎，再到重逢后的试探、并肩与最终的确认。

那些痛苦、悔恨、温暖、守护、以及那份不容于世却坚不可摧的情意……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意念，如同百川归海，通过魂契的桥梁，与凌清玄那边传来的、同样纯粹而坚定的守护之意，缓缓交融。

一种奇异的变化，在两人相抵的额头间产生。

不再是魔气，也不再是仙灵之力。

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晦涩难言的气息开始流淌。

那气息中，既有谢沉璧“寂灭”万物的终结之意，又融合了凌清玄“守护”一切的永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