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悬挂的红灯笼随风摇晃，船底漂泊的江水也如丝如柔，映衬着周边灯火辉煌。

“轰”的一声一串串鞭炮的被点燃，如繁星一般闪烁于弯月之旁，河对岸的酒楼、人家纷纷忙碌着，呈现着一片家家祥和的场景。

卫子兮见此忽得沉默了，他甚至觉得嘴里的糖人都变得不甜了。

他心中突然感到苦涩，抬头时透过灯光，瞧见那些人家合家团聚。

“师尊，我又长大了一岁。”

明霁一直牵着卫子兮，所以立马就感受幼童情绪变化。

卫子兮此刻身体微微发颤着，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明霁的手背上。

“是除夕啊。”

明霁很快就明白了卫子兮的苦闷，掏出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

不知为何，卫子兮觉得自己泪水怎么都无法止住，只能抽咽的开口：“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父母疼爱，家庭也富足。”

“如今……”

卫子兮说到这里，忽得停住了哭泣，勉强露出的笑容极其苦涩。

“师尊，我没有亲人了。”

年仅六岁的卫子兮平时瞧着活泼开朗，此刻吐出的话语却是一句比一句酸涩。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些……再也不会属于我了。”

明霁总是静静的听着，听卫子兮说起往事，说起之前怀念的记忆。

之后，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卫子兮时，瞳孔倒映着的仿佛年幼的自己。

“你的母亲，定想要你开心无忧的活下去。”

卫子兮情绪已然稳定了，他用手背擦拭了刚才脸颊泪痕，眸子呈现的是一抹坚定，“师尊，我想好了，我会好好修炼，同师尊一样，变一个济世救人的修仙者。

“世界上的苦难之人太多、而我以后的责任就是减少苦难。”

其实，卫子兮还有一句话埋藏在心里，从未说起。

他想说的是，相比其他可怜人，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他遇见了师尊。

第25章 师尊，你一直在骗我

这场虚境并未维持多久，卫子兮便反应过来，立马挥剑除去这片梦魇。

他刚破了虚幻出来，第一眼看向的依旧是明霁，这下不光是拿着佩剑的手在颤抖了，声音也难掩失落。

之后，剑身瞬时指向明霁，卫子兮的眸子里都带着几分猩红。

“这么久，原来你都是在骗我！”

明霁此刻没了灵力，当冰凉剑锋抵着脖颈时，只能被动的扬高了下巴，面容满是痛惜与不可置信。

“子兮，我未曾骗过你……”

千面鬼见到眼前场景只觉得有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清冷仙尊，此刻却被一向信任的徒弟怒目而视。

如此想来，他便更自大狂妄了，再加上瞧见卫子兮言行举止已然被幻境控制了心智，忽得心间有了个更有趣的主意。

他从衣袖掏出个瓷瓶扔向卫子兮，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意味道：“服下药便可恢复功力，之后……便做你想做的吧。”

也不怪千面鬼如此自信——被虚幻所控的人皆会听从设阵者的命令，甚至连修为较高的金丹修士都逃脱不了，更别提只是刚刚筑基的卫子兮。

被自己最疼爱的小徒弟拔刀相对，这位一尘不染的仙尊定是痛苦极了。

千面鬼眼瞧着卫子兮面露愤恨指着明霁时，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容，已然准备看完这场好戏了。

“师尊，为何要骗我，我分明这么信你。”卫子兮接过千面鬼递来的瓷瓶，服下恢复修为的丹药后，手掌近乎发颤到握不住剑，面容难掩痛苦。

“别被幻境所惑……”

他闻声神色刚有些松动，便听着千面鬼又下达了命令，“你师尊本就是这种伪善的贱人，你还信他做什么?”

卫子兮听罢没了丝毫犹豫，眸子蕴藏的偏执便彻底暴露，执剑便对着明霁斩下他最强一招。

千面鬼眼中的得意都快闪烁出来，不停说着什么讥讽羞辱明霁的话。

“明霁仙尊啊，你瞧……”

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不过一瞬息间——

卫子兮挥剑的招式在迅电流光间转了方向，直直攻向千面鬼。

这实在太突然，以至于千面鬼未来得及躲闪，况且他还为了之后那些女子要献祭的事，已然损失大量鬼力，一时之间竟真被卫子兮这个区区筑基期伤到。

晃眼间，他被这一剑击退撞击至那石壁上，将其砸了个窟窿，惹得碎石灰屑弥漫。

出乎意料的是，千面鬼反是不急不缓的从石壁处起身，继而大笑起来。

“好、好啊。”

“区区筑基期竟能破解我的虚幻，甚至能伤到我。”他忽得没有了耐心，手心的鬼气慢慢在掌心凝聚，直至出了一个旋涡。

“明仙尊，你当真是养了个好徒弟！”

千面鬼说罢，立马挥掌攻向卫子兮面门。

但他还是大意了。

那大量鬼气袭击过来时，反被一件更有力的武器挡住了。

千面鬼道出了武器的名字，心中愈加感到有趣。

之后，他看向了这件武器的主人——明霁此刻手执玄霜，气韵同剑一般冷。

“明仙尊果真厉害，竟一点都没受到散灵粉的影响。”

明霁瞧着他依旧阴翳的神色，心中更加警惕，挡在卫子兮身前，面容更加冷然。

“仙尊，忘了告诉你——”

千面鬼也不恼，而是刻意吊人胃口般拉长语调，开口道：“灵祭阵要一人施展修为攻向阵法中心，而如今已经午时了。”

“还真是不巧，”他说着大笑出声：“就在刚刚，你的徒弟便斩下了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