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绪听罢黑了脸，像是被戳中了心中痛处，顿时拂袖而去了。

毕竟，他肯一再退让的缘故，无非是心里想着的自己这个女儿快没命了。

他当时也误认为沈婉是个甘愿奉献、顾念生育之恩，不会报复亲生父亲的性子。

沈迟绪永远不会想到，沈婉早就留了后手。

不论是后面让沈意知晓真相，还是为后续沈迟绪跌入万丈深渊，都是算计好的。

但是，她既然已经同那些修仙者说好，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沈婉特地躲过那些人的视线，在沈意与自己长大的地方——那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自小居住寺庙所藏的暗格里，留下了书信。

与此同时，她在这些日子里还特地塑造成一个为情所困，忘记自己所有志向的女子。

只为、骗过所有人，包括沈意。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妹妹发觉不了那封信——毕竟，这是她们曾说过的诺言。

那时的沈婉也是有一天兴起，心中忽得有了想法，神神秘秘的带沈意去了自己前些日子发现的暗格，半开玩笑道：“小意，若是姐姐死了，以后肯定会在这里给你留封遗言信。”

“呸呸呸。”沈意忙捂住她的嘴巴，神情有些不悦，“姐姐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们一定会长命百岁，永远幸福的！”

“真是抱歉……小意。”

沈婉看着千面鬼凶狠的目光，心中发出阵阵苦笑。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救赎这里的苦命女子，却没想到这些修仙族竟如此胆小懦弱，拿自己挡了刀，之后仓皇逃走。

在鬼怪的手掌穿透自己的心脏时，沈婉脑海里竟只有一个想法。

不知道自己死后，小意会不会很难过?

沈婉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这般脆弱、无助的跌在地面上。

她流下的血如罂粟般，渐渐开起了花，绚烂，夺目。

沈婉眼眸的光即将熄灭，但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的抬起了手，似乎想要触及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最终，她还是无助的垂了下去，只余下一阵喃喃低语。

可惜……姐姐无法陪你长命百岁了。

第33章 【情柔意婉番外（完）】故人如初

——沈意视角

沈意沈婉刚回到沈府的时候，沈迟绪装的极好，仿佛真的想念这两个女儿，哭的老泪纵横。

他连连擦着眼泪，开口道：“小意，小婉，这些年你们都去哪了?”

沈意到底没将学堂的事情说出，只是含糊盖过：“这些年一直在酒楼做工。”

沈婉却是沉默，一直未开口。

好在沈迟绪也没有在意这么多，只是匆匆把她们安排了住处，像是着急做什么事，匆匆离开了。

“姐姐。”沈意总觉得沈婉这些天过于沉默寡言了一点，于是轻声唤她。

“我也有事，就先离开了。”沈婉不咸不淡的说着，不知什么原因，态度忽得冷了许多，只徒留沈意一人待在原地。

沈意见此愣住了，不觉低声喃喃。

姐姐，你是因为我要坚持回来，所以在生我的气吗?

自那之后，沈婉再没有见过沈意，无论沈意如何请求，都只是称病不见。

“你要成婚?”沈意不顾下人的阻拦，急忙冲向沈婉闺房。

“赵青山很好。”沈婉对镜抿着唇，粘上漂亮的口脂，这种淡然神态似乎再也没有对妹妹的疼爱，语气满是疏离。

“可是你们不过相识两月！”沈意面带痛色。

自回来沈府以后沈婉像是被夺舍一般，再无那种宏图大志，反而缠恋上儿女情长，若是知根知底也就罢了，但如今不过认识两月便要成婚。

沈意后退了几步，不禁觉得眼前的沈婉极其陌生不由心下一凉，“沈婉……”

“祝我幸福吧。小意。”沈婉眸光忧伤但又转瞬即逝，快到沈意只当看错了。

之后，她又轻声道：“也祝你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是祝福也是别离。

沈意当时不知，这是她见到的沈婉的最后一面。

直到沈婉过世，她手中的牡丹簪子都未能送出。

沈意再次得知沈婉的消息，已然是她的葬礼上。

这场葬礼办的匆忙，低调的几乎无人知晓沈婉的死亡。

甚至连沈意这个一同长大的妹妹，也是刚刚听下人谈论，才知晓的。

“姐姐怎么会突然……”沈意紧咬着的下唇，身形几乎都险些站不住，声音颤的只有尾音。

她看向沈迟绪，眼里满是痛惜之色，低声质问道：“她怎么会突然没了！”

“是我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沈迟绪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水，无奈道：“小婉忽得得了重病，也不让我告知你……”

沈意闻言闭上了眼睛，耳边听着沈迟绪叹息道：“她是怕你伤心啊……”

当真如此吗?

沈意知晓沈婉身体一向好，即便真是重病，在此之前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结亲，更不可能忽得疏远自己。

“我知晓了。”

沈意此刻像极了一个悲痛欲绝的妹妹，低垂着的眸子让他人瞧不见情绪。

沈迟绪见此便更加放心了，掩下心中的窃喜，故作关切开口：“意儿……”

“父亲，既然是姐姐自己的选择，我也尊重她。”沈意冷静回道。

沈迟绪自认阅人无数，定不会看走眼——他自己这个女儿心思不多，如今不过三言两语便信了自己措辞。

但他还是一副虚情假意的意味，假模假样道：“小婉房间里的东西都在那里，若是想念她，你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