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米粒软糯，带着清淡的米香。

他埋头吃着，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小心，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这种安静共处的感觉……太诡异了。

但又……不坏。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咀嚼食物时极其轻微的声响，感受到来自对面那平静无波的存在感。

吃到一半，林屿忽然放下了平板，起身走向厨房。

江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只见林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杯牛奶，放在了江野手边，距离他的粥碗只有几厘米。

动作流畅，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解释。

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然后他回到自己座位，继续看新闻，吃早餐。

江野盯着那杯突然出现的牛奶，愣了好几秒。

他好像……没说要喝牛奶吧？

而且，林屿自己喝的是黑咖啡。

所以……这是特意给他拿的？

一种更加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触动，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心尖。

他盯着那杯乳白色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端起了杯子。

他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继续低头喝粥，偶尔夹一筷子小菜，动作似乎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

餐桌上依旧安静，但那种无形的、冰封的隔阂，仿佛在这晨光和食物热气中，又悄然融化了一寸。

吃完早餐，江野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水槽清洗——用他没受伤的左手，有些笨拙，但很仔细。

林屿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只是坐在原地继续看他的新闻，仿佛没看见。

洗完碗，江野擦干手，有些无所适从地站在厨房中央。接下来干嘛？回学校？还是……

“今天有训练？”林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客厅，正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江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问他，下意识回答：“下午……队里适应性训练。”他的肩膀还没好利索，不能进行高强度对抗。

林屿“嗯”了一声，穿好外套，整理着袖口，目光并未看他，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上午工作室那边，新篮球馆的初期概念模型到了，需要体能数据反馈。”

江野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呆呆地“啊？”了一声。

林屿整理好袖口，终于抬眸看向他，眼神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工作安排：“你跟我过去。提供意见。”

江野彻底愣住了。

去……工作室？

以……提供意见的名义？

所以，这算是……一种形式的……一起工作？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电流伴随着暖流迅速窜过四肢百骸。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林屿已经拿起车钥匙和那个便携投影仪，走向门口。

“给你五分钟。”冷淡的声音丢过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野猛地回神，也顾不上多想，立刻冲回客房，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衣服，胡乱洗了把脸，抓起背包冲了出去。

“好了！”他喘着气出现在玄关。

林屿目光极淡地扫过他依旧有些湿漉漉的额发和没整理好的衣领，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野赶紧跟上。

车子再次行驶在早晨的车流中。气氛依旧安静，但似乎不再像昨天那样令人窒息。

江野坐在副驾驶，目光偶尔瞟向身旁专注开车的人，又很快移开，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嘴里的牛奶味似乎还没散尽。

到达工作室时，比平时上班时间稍早一些，只有几个助理设计师到了。

看到林屿和江野前一后进来，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尤其是看到江野居然又出现了，而且看起来……气氛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林总早！野……野哥早！”一个助理设计师小声打招呼。

林屿淡淡颔首，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

江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跟着林屿往里面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反应过来，顿住脚步，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

林屿推开办公室门，却没立刻进去，而是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等着。”

然后便关上了门。

江野：“……” 所以他该等在哪？

他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蹭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假装玩手机，耳朵却竖着，注意着办公室门口的动静。

几分钟后，林屿办公室的门开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

“过来。”他对江野说了一句，然后走向会议室。

江野立刻起身跟上。

会议室里，投影设备已经开启。林屿将平板连接好，调出一个复杂的建筑模型——正是之前提到的新篮球馆初期概念图。

3D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线条流畅，结构宏大。

“这是初步的空间规划和动线设计。”林屿用电子笔指着屏幕，开始讲解，语气专业而冷静，“需要评估运动员区域的空间利用率、更衣室到场地的距离、以及看台视角对主场优势的心理影响……”

他说的内容涉及很多建筑学和人体工学的专业术语，但江野却听得极其认真。这是他熟悉的领域，只是换了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