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发现了！他要质疑了！要删掉了！

江野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不敢听下去。

然而，林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参数命名不准确。”他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问题，“‘柠檬折射率’并非标准术语，容易引起歧义。改为‘特定光谱段折射增强涂层’更合适。”

小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哦哦，好的林总，我马上改！”

林屿“嗯”了一声，目光似乎极其随意地、轻飘飘地扫过不远处那个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转红的江野。

眼神接触只有零点一秒。

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图纸最终版发我邮箱。明天上午项目会要用。”

说完，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开放办公区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小王挠挠头，一边嘟囔着“林总真是火眼金睛”，一边开始修改标注。

其他助理设计师也纷纷收回好奇的目光，继续工作。

只有江野还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屿刚才的话。

所以……他还是……不喜欢这种形式？觉得太儿戏？甚至破坏了项目的专业性？

一股冰冷的失落和难堪迅速淹没了他，刚刚还沸腾的热血瞬间凉透。他果然又搞砸了。总是用最蠢的方式去试探，结果总是碰一鼻子灰。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沙发，低着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夏冉担忧地看着他，想过来安慰，又被苏念用眼神制止了。

时间在低迷的气氛中流逝，到了下班点。

林屿准时走出办公室，准备离开。他依旧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江野低着头，没敢看他，心里一片灰败。

然而，就在林屿经过他沙发前那张矮几时。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几乎是习惯性地顿了一下。

视线似乎极快地扫过矮几桌面。

然后，他继续迈步，离开了工作室。

门合上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失落中的江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门口，又下意识地看向那张矮几——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张空荡荡的矮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黑色的U盘。

就放在他平时放笔记本的位置旁边。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了那个U盘！

U盘冰凉的外壳贴着他温热的掌心。

他呼吸急促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U盘，又猛地看向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

所以……是他留下的？

什么时候放的？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抓着U盘，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最近的一台空闲电脑，手指颤抖地将U盘插了进去！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

是一个命名为【Basketball_Hall_Concept_Final.pdf】的PDF文档。

正是今天下午刚刚最终确认的那个篮球馆概念设计图！

江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颤抖着手点开文件。

图纸一页页展开，和他下午在小王屏幕上看到的最终版一模一样，专业，精美，无可挑剔。

他飞快地滑动鼠标，直接翻到第7页，找到那个角落——

【特定光谱段折射增强涂层】

果然改了。那个“Citrus”不见了。

一股尖锐的失落再次刺中他。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

他失落地正要关闭文件。

就在鼠标指针移动到右下角，即将点击关闭按钮的瞬间——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眼睛死死盯住了屏幕！

在那个极其不起眼的、标注着玻璃幕墙参数的角落旁边，紧贴着图纸边缘的、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用极细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线条……

添加了一个小小的、手绘的、标准的……

柠檬切片图案！

和之前出现在他手机图纸和笔记本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就像是一个隐藏在专业图纸里的、独一无二的电子水印！

若非他刻意寻找，并且熟悉无比，根本不可能发现！

江野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改了标注。

不是因为不喜欢。

不是因为觉得儿戏。

而是……用了一种更隐蔽、更安全、更……属于他的方式，回应了那个“Citrus”！

他甚至……把这个图案，加在了最终版的、明天要上会讨论的正式图纸里？！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滚烫的狂喜和震撼，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江野所有的思维！让他四肢百骸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他猛地从电脑前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引得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一把拔下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枚滚烫的勋章，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全都明白了！

那个冰冷的、总是拒人千里的家伙，在用一种怎样极致闷骚又小心翼翼的方式，守护着这点微不足道的、酸涩又甜蜜的联系！

“野哥？你怎么了？”夏冉被他吓了一跳，小心地问道。

江野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爆炸的情绪，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没……没事！椅子……椅子没放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