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袋里还揣着那个黑色的U盘，时不时摸一下，像揣着一个温暖的护身符。论坛上关于“柠檬咖啡”的解码已经狂欢了好几天，衍生出无数版本，但他只是看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参与或证明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无需言说，早已心照不宣。

这天下午，夏冉抱着一堆宣传单，兴奋地蹦跶到办公区中央。

“各位！好消息！季度团建活动来啦！”她挥舞着手里彩色的纸张，“行政部批了预算，周末两天一夜，去城郊新开的那个星空露营基地！篝火晚会、自助烧烤、观星望远镜什么的都有！”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助理设计师们都好奇地围过去看宣传单。

“露营？听起来不错啊！”

“可以烧烤！我要吃十串鸡翅！”

“晚上能看到星星吗？市区光污染太严重了……”

夏冉得意地扬着下巴：“当然能！那边是专门的光污染保护区！据说天气好的时候银河都能看见！而且……”她故意拉长声音，眼神贼溜溜地瞟向林屿的办公室方向，“这次是强制全员参加哦~包括——林、总~”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聚焦在那扇门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林总参加团建？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往年这种活动，他从来都是直接用“没空”回绝的。

江野的心跳也没由来地加快了几分。露营？和林屿一起？晚上……看星星？

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情绪悄悄蔓延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需要签字的文件。他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目光平淡地扫过围在一起的众人和夏冉手里的宣传单。

夏冉立刻像是被点了名，赶紧举起一张宣传单，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林总！周末团建，星空露营，您看……”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屿，等待着他惯常的、冰冷的拒绝。

林屿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去看那张宣传单，只是径直走向需要签字的助理设计师，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行程表发我邮箱。”

说完，他便接过文件，低头浏览起来。

甚至没有犹豫！

只是公事公办地要了行程表！

整个开放办公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小小欢呼！

“耶！林总答应了！”

“太棒了！”

夏冉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着苏念疯狂使眼色。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林屿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变成了欢腾的火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所以……他也会去。

周末很快到来。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城郊。车内的气氛比平时轻松活跃得多，大家吃着零食，唱着歌，聊着天。

江野和林屿并没有坐在一起。林屿独自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戴着降噪耳机，看着窗外的风景，仿佛置身事外。江野则和几个比较熟的助理设计师坐在后排，虽然也在说笑，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那个冷清的背影。

夏冉和苏念坐在一起，时不时低声交换着眼神，看着前后排那两人无声的“互动”，嘴角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到达露营基地时已是傍晚。夕阳给远山和草坪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大家分工合作，开始搭帐篷、准备烧烤食材。

江野自告奋勇去搭最大的那个公用天幕帐篷。这活儿需要体力和协作，他右肩没好利索，动作有些别扭，但干得格外卖力，仿佛要证明什么。

林屿则被行政经理请去确认晚上的活动流程和场地。他站在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安排，偶尔抬头指挥一下物资摆放的位置，冷静精准，像是在指挥一场项目部署。

两人的活动范围几乎没有交集。

但江野总能感觉到，有一道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背脊和不太灵便的右肩上。

每当这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动作做得更加标准用力。

天幕终于搭好。烧烤炉也生起了火，食物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笑声不断。夜幕逐渐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零星点缀起闪烁的星星。

林屿并没有和大家挤在一起烧烤，他只是拿了一些烤好的食物和一瓶水，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折叠椅上，安静地吃着，看着远处沉入黑暗的山峦轮廓，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突兀。

江野被几个同事拉着灌了几杯啤酒，脸上有些发热，胆子也大了些。他拿着一串刚烤好的、油滋滋的鸡翅，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蹭到了林屿旁边。

“喂……尝尝这个？我烤的。”他把鸡翅递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方。

林屿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串卖相其实很一般的鸡翅上，又抬眸看向江野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接。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江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臂有些发酸，尴尬和失落开始蔓延。

就在他准备讪讪地收回手时——

林屿忽然伸出手，接过了那串鸡翅。

他的指尖依旧微凉，轻轻擦过了江野因为烤肉而有些油腻的手指。

“谢谢。”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拿着那串鸡翅，并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