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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一杯家万里(100)

作者:她与灯 阅读记录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张药开了口。

玉霖吞咽了一口,“我痛……你在说什么……”

张药没有看玉霖,手上动作精准而利落。

“能有多痛。”

玉霖呛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吗?”

“这么怕痛你天天拿你这一副骨头来玩命做什么?”

“我……”

玉霖说不出话来,却听张药接道:“你能不能拿我的身子去玩。”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这话有歧义啊张药。”

“什么歧义?”

张药反问玉霖,“我识字不多,我听不出来。”

剧痛之中,玉霖竟有些想笑。

好一个张药,好一个奇怪的半人半鬼。

不想活了就这么厉害吗?

言语之上,自捅自身。

生死局上,扑刀自刃。

是真的想死,也是真的,在托举她玉霖。

“张药……我真的痛,很痛,你轻点弄……我求你了。”

“轻不了。”

他声音冷如冰霜,不带一丝黏腻。

一块乌黑的血肉应声被他挑出,玉霖的脖子上猛得绷直。

“你……”

声才破喉,就已被张药打断,“你读了很多书,你聪明,你算无遗策,你救济无辜。而我是个滥杀无辜的罪人。我没有脑子清清白白地帮你取到解药,但去毒疗伤一样,你务必要信我。”

他一面说一面清净了玉霖肩上的发乌的血肉,敷上伤药,随后又托起玉霖受伤的那只手,放至自己的膝盖上,一把按死。

其间他看了一眼玉霖。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张药桎梏得动弹不得,硬受他的清创之术,双眼紧闭,眉头深锁,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说的话。

这样也好。

张药继续挑拨玉霖的毒伤,口中声音不止:“我不想再做你的主家,你根本不会像一个奴婢一样侍奉我,我也管不了你。”

“可是张药……”

她又这样对张药直呼其名,偏他始终不忍,让这一声“张药”落在地上。

“说。”

“你不做我的主家,我以后还能仗谁的势呀……”

颤声在耳,张药微怔,压制她手腕的掌力也松了。

玉霖此人,不对任何人真正屈膝,却偏偏一次一次地对他坦然示弱,然而他并没有觉得多开心。

“我张药就这么不值钱?”

“啊?”

“我就这么贱?”

“不是……”

“玉霖,你到底几分真心?”

玉霖的身子一僵,须臾之后,才反问道:“男女之间那种真心吗?”

张药脖颈涨红,下意识得反驳:“不是,我没问这个……”

“我没有那种真心。”

玉霖回答了她自己的设问,随之自嘲般地笑了笑,眼角却有一滴眼泪滑落:“我不懂。”

“不懂就算了。”

张药撇开脸,不敢去碰那一滴泪,“对着我哭什么?”

玉霖抿了抿嘴唇,“我本来想用一个典故,来向你道谢,但一时之间,我倒想不到合适的……”

“不用想了。”

张药收拾好玉霖的毒伤,抽下原本扎在玉霖手臂上的发带,反手绑回髻上。

“你想出来了,我也听不懂。”

“张药,梁京城内,我不敢向任何一个男子求助,除了你。”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不想生儿育女建祠堂,我只想死,对吧。”

对啊。

张药的这句话,玉霖真的无法否认。

“行。”

“行……什么?”

“没什么。”

张药丢掉见底的瓷瓶,平道:“我认了。”

瓷瓶滚向登闻鼓前,被迎面而来的李寒舟踩死。

李寒舟立在登闻鼓前,小心地朝鼓后问道:“指挥使,玉姑娘……没事了吧。”

张药站起身道:“没事了。”

“那便好,那个……余恩……他有话要禀。”

“好。”

张药低头,看向玉霖:“李寒舟会亲自护送你回去,我去办我的差了。”

玉霖撑着地面,艰难地坐直身子,“不要在陛下面前,抹了我的功绩,我要自己,上殿受赏。”

“你身上有毒伤,你……”

“求你。”

登闻鼓下,她拉住了张药的衣袖。

想起她说她不懂男女之事,张药想死。

第52章 白银阵 我唤她玉霖,她就是玉霖。……

“拖走……”

话虽如此说, 张药却根本不敢从玉霖的手中,真正抽拉出自己的衣袖,只能半伸着手臂看向李寒舟:“李寒舟, 过来把她给我拖走。”

李寒舟几乎怀疑, 张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顺便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张药低头又扫了一眼玉霖的手指, 压低声音道:“放开我。”

玉霖没有吭声。

张药抿了抿嘴唇,心中暗生无奈。

杜领若说过,他是一个五感具亡, 冰塑一般的人,但他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脾气。他对谁都一个样子, 该打打,该杀杀,从不为任何人起心动念。

但现下, 他有一点生气。

“你能不能不作死?”他问玉霖。

李寒舟已经走到了玉霖身后,眼见张药的衣袖还被玉霖牵拉着,张药就像给自己下了禁制一样, 一动不动。

张药说的是“拖走”, 可李寒舟分明觉得, 他要真敢上手拖拽,张药当场就能他骂个狗血淋头。

于是,权衡之下,他唤了张药一声:“指挥使……”

张药喉结一动。

不知为何,李寒舟的声音此刻竟然令他感到一丝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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