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一杯家万里(233)
“我不稀罕什么最后一滴血。”
玉霖撇过头道:“张药你太夸张太矫情,你给我好好说话……”
谁想话未说完,头又被张药掰了回来。
“你不稀罕无所谓。”
四目相对,他平静堵住玉霖的后话,“那就是我命,不管余生剩几日,或是几个时辰,我只选这个命,所以趁我身躯完整,我可以……”
他虽然已经“狠话”尽放,至此却不敢说下去了。
他猜到了,玉霖一定不会回应他,甚至会对他心生鄙夷,他是多么卑劣的一个男人,他愿意为玉霖去死,却又有诸多不甘心,首当其冲是没能和她在一起。
他是如此无耻的一个男人,他不应该再留在她面前。
想着,张药松开了玉霖的脸,果断背过身去,抬脚向前时也抬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谁想那高举的手却突然被人握住,张药侧头,见玉霖已然追来,踮着脚撑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我去清醒一下。”
玉霖没有松手,再问道:“你可以什么?”
“没有,我不可以,我不配。”
“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张药喉咙一哽,“你……说什么?”
“可以的。”
玉霖点头,“可以的。”
她声音似乎也有些凝滞,但为了不让他怀疑她的坦诚,她还是唤了一声张药的名字。
“我说可以,张药。”
她终于彻底看见了那副,她一直很喜欢皮囊。
很奇怪,明明她是那个想活的人,张药是那个想死的人,明明她更勇敢更无畏,明明是她先说“可以”,她先解大防,而陋室之中,薄褥之上,先脱干净的却是张药。
好冷啊。
这个四月真的好冷,眼见窗外寒气凝聚,像是真的有可能,会迎来一场雪。
可惜周遭无炭可烧,也烧不得柴,她虽然还穿着那件囚衣,人却冷得像一块冰,而那副皮囊却万分炙热,隐忍地、沉默地,等待着她触碰。
其实从前她和宋饮冰等人也曾同席而坐,甚至同榻而卧,她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男女大防,然而至今她才明白,男女大防从来都不是拿来“看”的,而是拿来“破”的。她无法拒绝的其实不是无端而来的情Yu,那对于生死一线中的她自己来说,实在轻薄。
她拒绝不了的是诚意,是那句“我是你的人”,也是如今坐在他面前,一览无余“身”“心”。
“你还有话要说吗?”
她的欲望也诚恳地烧了起来,但几乎是多年在法司,习惯使然,她居然莫名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你已经看全了,如果你不喜欢,你还可以后悔 。”
“那你怎么办?”
对面的人垂下眼眸,双手紧紧扣握在一起,以忍其下之痛,人却笑了一声。
“无论律法还是风化,都不会让被女人看过的男人怎么样吧。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呢。我不过是起来穿上衣服,从这里走出去罢了。”
他说完,脖子一颤,饶他是铁人,“忍”为此生第一修炼,此刻也在身防大破之前。
但他还是竭力稳住身子,“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他再度坦诚,“我等你下判。”
“我其实不会。”玉霖侧眸,通红的耳根曝露在张药眼前。
张药明白,她并非羞涩,她只是逐渐有了不可言说的知觉。
而她因此开始变得晶莹,变得朦胧,变得像一团柔软的烟絮。
“那你躺下来。”
“然后呢……”
“然后……闭眼……。”
夜里,玉霖吻了浑身滚烫的张药。
那时他正想起身,去清理事后狼藉,然而她却翻身坐起,伏在他的胸口上,摁死了那双她其实根本摁不死的手腕。
然后,她低头吻了张药。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会,可有些东西就是无师自通,不论男女都一样。她沉浸于笨拙的亲吻,并不激烈,仍然带着三分女子的矜持,漫长而又平稳。
结束之后,她撑起半截身子低头望着张药的脸,笑意由衷。
“我会记着今日的感觉。”她平声道。
张药点了点头,却说了另外一句话:“我会永远记着你。”
“为什么不是感觉,而是我。”
张药仰起下巴,喉结触碰到了玉霖的鼻尖,“因为我只喜欢你,玉霖。”
第122章 高墙火 告诉你们,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四月二十七日, 酉时将过。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西边的天幕上只剩下一丝暗淡的天光。
玉霖借悬梯爬上了一处荒殿的殿顶,抬起一只手, 风流穿过她的手指, 吹起了她的衣袖。
檐下的老船工仰头对玉霖道:“是东风。”
玉霖点头, “清荣殿在上风处,若青荣殿燃起来,火借风势, 烧到西面来恐怕半个时辰都不要。”
老船工道:“那这个地方,倒不能久留。”
正说着, 张药忽从老船工背后闪出,“镇抚司的人进来了。”
檐下的众船工听罢,纷纷戒备了起来。
玉霖低头问张药道:“李寒舟在吗?”
“不在。”
张要应道:“来了十人不到, 放起火后,应该也会退出去。”
玉霖点了点头,“墙外原来的守卫呢。”
张药应道:“都调走了。”
玉霖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镇抚司不敢明目张胆地守在墙外, 原来的守卫又都调走, 这是最好的破墙机会。倒不必在这里等着,等火一燃,我们直接去清荣殿,先把先太子的遗族救出,然后直接从正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