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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一杯家万里(243)

作者:她与灯 阅读记录

毛蘅和吴陇仪双双错愕,毛蘅上前一步道:“你们说什么,炸坝?”

老船工道:“是啊,毁坝那日,我们就在河中船上,亲眼看见坝身被炸出一道大裂!那迅流就是从那条大裂中破出,顷刻掀翻了河上的船只。”

吴陇仪道:“为何当年从未有人提及此事?”

毛蘅道:“有。”

吴陇仪道:“何人提过?”

毛蘅摇了摇头,满眼不忍,低声道:“赵妃娘娘,只不过……世人都当那是一句疯话罢了……”

众船工道:“我们因失银而获罪,受审时曾详细供述过我们在河中的所听所见,今日更不敢有一字虚言。”

吴陇仪问毛蘅道:“大理寺覆案时,可见这些供词?”

毛蘅道:“你我相识这么久,你会不知我之行事?当年覆案,我等就是觉得运银船上的船工供词不详,才请将船工押解回京再审,所以……”

“所以赵大人。”

玉霖轻盈地接过毛蘅的话,“身为钦差主审,为何要抹去这些船工的供词?”

“信口雌黄!”

赵汉元斥向众船工道:“你们与钦犯死囚串联诬陷阁臣,难道不惧……”

玉霖没有给赵汉元说下去机会,声音轻抬,“因为当年炸毁堤坝的,就是赵大人您自己吧。”

“你……”

“若要斥我胡言,就请大人明示,为何要抹去关键供词?大人想遮掩什么?若非为大人自己遮掩,又是替何人遮掩?”

赵汉元喉头一哽,几乎有些站不稳。

玉霖偏头道:“大人今日不答,他日被朝上弹劾,也一样要答。”

赵汉元呵道:“除了你等同谋做诡的人,还有何毁坝之证?既是乱贼编造之言,本阁又何需一答!”

老船工闻言,忽然踉跄起身,“其实,除了我们,还有一人,也可为证。”

众人目光皆朝他聚去,老船工迟疑了一阵,却一时不敢再开口。

毛蘅急切问道:“何人?”

老船工回过头,看了看仍然靠坐在石柱上的张药,方不忍道:“我等皆无名卑微,曾险被灭口,又经恩人庇护苟活至今,昨夜九死一生,今朝亦不知各中厉害,唯恐妄言,伤及好人,害她陷入与我们同样的境地。”

吴陇仪道:“今我与大理寺卿皆在,你但说无妨。”

老船工这才道:“张家长女张悯,亦可为证。”

张药猝然抬头。

老船工有些哽咽,回想往事,不禁抬袖抹了一把眼泪。

“溃坝那一日,大船将沉,我等受困,本以为再无生路,是蒙张悯姑娘驭船相救,我等才得已活命。获救之后,我们曾问姑娘为何会及时前来,张姑娘说,其父已知今日有人毁坝,隧调私舟,令她沿河救人……”

老船工说完,玉霖身后的一个稍年轻些的船工接道:“如此说来,倒不止张悯姑娘一人为证。葛叔忘了吗?我们获救后,张悯姑娘还试图在水中救起过一对母女,那母亲像是失了神志,只顾在那断坝上哭喊,最后抱着她那个可怜的女儿,一起跳了下去,被迅水直冲至船下……”

他说至此处,叹了一声,“哎……那母亲最终是没能活下来,但她的女儿却是我们一道帮忙救上的船。我记得……那小姑娘在水里伤了眼,上船以后什么都看不见,但手里却死死抓着一块像桃一样的石头。张悯姑娘费了好些力气,才把她的手掰开……”

石头……

张药想起了那块一直挂在玉霖腰间的石头,为玉霖打绳络的时候,他曾仔细看过那块石头,虽多年磨损,又经天机一场火焚,已作炭质,但其仍然依稀可辨,正是如心似桃。

张药望向玉霖,她是张悯从水中救起的那个姑娘吗?

她眼睛不好是因水所伤吗?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无数疑问汇集张药心中,他不可立解,但玉霖怎会如他一样缓钝。

张药只见玉霖仍然静静地人群之前,脊背笔直,雪风吹着她的一抔乱发,扬向一边。

她始终一问未发,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张药虽看不见玉霖的面容,但他知道,玉霖一定掐紧了虎口,抿住了唇,同时也压死了心海之中翻涌的惊涛。

她从来都是这么狠,对人对己皆是如此,她绝不会因她自己一人,而将百人之事偏移。

“玉霖……”

张药唤了她一声,那道背影陡然一颤,随后肩膀微微耸起,半晌方回头看了张药一眼。

她双眼通红,梗着脖子冲张药笑了笑,终是没有哭。

毛蘅径直问道:“那对母女是谁?”

老船工道:“我们也不知道,但她们皆披华服,应是郁州高门内眷,我们只听得,那妇人临死前唤她的女儿叫……叫什么来着。”

“叫小福。”

“对……小福。”

老船工迟疑道:“可就是不知是哪个字……”

“嗨,还能是哪个字。”玉霖身后的船工接道:“父母爱子,给得定是‘福禄寿喜’这些好意思。那小福姑娘活来下来,就是不知,如今人在什么地方。想那时她尚年幼,当年之事,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

“小福……小浮……”

吴陇仪重复着这两个字,不禁朝玉霖看去,见她缓缓地站起了身,天寒地冻,她的头发却不知何时被汗水渐渐浸湿,她吸了吸鼻子,迎向赵汉元,“要请张悯姑娘来吗?”

她说着朝前走了几步,“请她来证明,你冤判大案,逼死水监官,捏造口供,灭口人证,……”

“你住口!灭口人证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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