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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一杯家万里(32)

作者:她与灯 阅读记录

王充被她掣肘得难受,不禁看了一眼张药。

“放她过来。”

张药的声音出传来,王充随即骂道:“你北镇抚司就不该在这里!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戏玩你的家婢!”

张药冷声道:“我没空跟你扯这些闲皮。王充你比我清楚,正殿的火现在已经救不了了,观音堂和后面的精舍一旦烧完,人一旦死尽,缉不住纵火之人,你兵马司巡城失职的罪,不用我来问。你的下场,不会比这些火丁军好到哪里去。”

王充闻话一怔,玉霖趁着王充愣神,猛地抽掉了他手中的牵绳,转身冲着张药奔去,边跑边望向正殿的殿顶。

火借风势,像升天的鬼魅一样,往天空飞蹿,殿顶已经完全被火舌吞噬了。

在过来之前,玉霖根本没有想到,天机寺会被烧成这样,以至于她已经顾不上去找,她托刘影怜带走的那块石头。

她忍着脚踝上的疼痛,踉跄地奔到张药面前,“帮我把绳子解开。”

张药拔出腰刀,一下挑断了她手上的绑绳。玉霖迅速甩掉剩下的绑绳,迎风仰头,“今晚是西北风,前殿已经完了,但风向不变的话,观音堂后面,天亮之前应该烧不完……”

张药打断她:“我进去不是为了救里面的人。”

“我知道,一人死,换百人生嘛。”

第16章 菩提塔 这人间真的好烦。

她被浓烟呛住,掩住口鼻咳了几声,随后追到道:“你无非心里烦,不想明日朝上闹起来,钦天监说不到圣意上去,你拔刀又要去道上杀人。”

好一个“烦”字。

张药几乎被这个字从上到下,捅了个对穿。

这人间真的好烦。

自小张悯以“仁义”教养他,即便后来他成为一把杀人的刀,他也从未想过毁天灭地,本质上来讲,他仍然是一个无聊且沉闷的男人。想死死不了,就还得在所处之位上,尽职尽责地杀一天是一天。

如今他到真的有点羡慕身着素衣的玉霖。

她就那么干干净净地站在他面前,一无所有,自由自在,想帮女囚,就帮了女囚,想杀王少廉,就杀了王少廉。

好痛快。

玉霖不知道,张药此时心中已过千念,但她此时的目的和张药是一样的。

君臣博弈,蝼蚁受死。上位者无端且无聊的恨意,总是为下位者招来杀生之祸。

她被这样恨意杀过一次了,刀下求命,张药是一个莫名其妙闯来刀下,送她活路的贵人,如今她看着这些灰头土脸,手足无措的火丁军,再看一眼身后的丧脸张药,甚觉命运使然——活人穿寿衣,不人不鬼,倒像是这世间的半神。

她一把握住张药的手腕,“你跟我来。”

说完,又对山门前的火丁军道:“你们也都过来!”

火丁军们都因正殿的火救不了而绝望透顶,一个个跪着没动。

玉霖上前几步,拼命抬高声音,“我知道,你们觉得大殿救不了了,你们必然获罪没有指望。但是,若这场火是有人蓄意所纵,你等就都能减罪。”

她说完,又抬头观了一次风向,“趁着这会儿风向没有变,观音堂后面还烧不过去,你们帮我和张指挥使一把,让我们尽力去里面探一探。”

一个火丁军道:“姑娘,你懂什么,都烧到殿顶了,你们就算能进得殿门,那也是个死啊。”

“不走正殿,我还有别的路,你们跟我过来,帮帮我!”

“都给我跟过来。”

这一声来自张药,玉霖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已经牵起了他,而他抬着手臂,已经任凭她牵拉好了好几步。

火丁军疑惑道:“她……”

“她可以信。”

张药说着看向玉霖,“她是刑部的少司寇。”

火丁军听完这句话,面面相觑。

将才说话的火丁军一拍大腿,挣扎着站起来,高声道:“这姑娘说得对!在这里哭也是一个死,来,大家都别跪着了,起来!跟这姑娘走!”

张药仍然抬着半截手臂,脸寡声冷:“往哪里走。”

玉霖看向山门后的石塔,“菩提塔。”

张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塔又如何?你总不至于,要我借塔顶跳过去吧。”

“塔下面有个地窖。”

张药挑眉:“你怎么知道?”

玉霖目光一动,“刘氏的夫君,户部尚书何礼儒,就死在那里面。”

火光漫天的梁京深夜,城中人少有入睡,各自守着自家的高窗,遥望南边通红的天空,却只敢唏嘘不敢议论。

内阁首辅赵汉元的府中,赵河明在廊下亲自照看着炉上的汤药,妻子江惠云在一旁以针线相陪。

赵汉元前几日,因为在内阁劳了心神,早年的旧病又犯了,遂召四子携妻于府中轮流守夜侍疾。

赵河明居长,守到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炉上的汤药将滚不滚,江惠云放下针线,走入院中,抬头看着南边通红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赵河明道:“来人,去把我的氅衣给夫人取来。”

江惠云道:“我没事,就是担心,你明日难做。”

她说完回过头,冲着赵河明叹了一口气,“咱们酉时不过,就知道天机寺失火的消息了,如今你再看这天,别说灭火了,我看,连山门前,的那道牌楼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赵河明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你去睡吧。”

江惠云走回廊上,“我怎么睡得着,享‘太牢’大祭的寺庙被烧了,不说陛下要动怒,连我都觉得不祥,这势必要查……你……我看你这样我就知道,你心里在犯难,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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