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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一杯家万里(38)

作者:她与灯 阅读记录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张悯急切地打断她:“要怎么责罚和管教张药,我这个做姐姐都知道,如今,那姑娘病得厉害,药也灌不进去,水食也吃不了,我当真是没办法了,您既是她的师母,好歹进来看看她,也教我知道她的脾胃,好做汤水。”

江惠云听了这话,前来和张药理论的那颗心顿时灭了,提裙就往里走。

院中里堆叠的棺材触目惊心,江惠云边走边道:“你张家到底作何打算,镇抚司衙门门高入云,你们在这种地方住着,还买人做什么活。”

张悯打开张药的房间,江惠云看见房间里的棺材,以及躺在棺材里的玉霖,险些骂出来。

她是将门之后,少时也随军,并不见得是怕这些阴间的东西,只是心疼自己曾经照顾过的玉霖,被北镇抚司那个人扔在这个地方搓磨。

“小浮,小浮……”

江惠云扶着棺材的边沿,轻声叫玉霖。

玉霖呼吸有潮又烫,双眼紧闭,整个人难受的蜷成一团。

江惠云回头道:“药也灌不进去吗?”

张悯点了点头,“起先还能灌些,如今大半呕出来了,最难的是她已经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我担心勉强灌药会伤她的胃,便熬了小米粥,可她一口都不肯咽。”

江惠云站起身,褪去手腕上的玉镯,对张悯道:“她吃东西很挑剔,家里有梗米吗?”

张悯摇了摇头。

江惠云对外面等候的家人道:“进来一人,听我列单子,回府上取来。”

黄昏时,张药终于从天机寺的火场上回来。

进门却见庭中放着一袋梗米,数筐新鲜的瓜果和蔬菜,甚至还有一筐水灵的白桃。

张悯正送江惠云出来,三人在门口相遇,江惠云不顾张悯阻拦,径直走到张药面前,抬头直视他:“张指挥使这样的人,却有这么好的一个姐姐。”

张药看向江惠云:“张药是怎样的人?”

江惠云冷笑一声,“当着你姐姐的面,我不想多说,我只想告诉张指挥使一句,小浮虽然是朝廷发派于你张家的官奴,我轻易带不走她。但她在这梁京城中,并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任由你张指挥使作践取乐。赵河明和刑部虽要避嫌,但我江惠云不需要,我会时常来看她。张指挥使,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向张悯行了一女礼,带着家人,跨出了大门。

张药倒是根本不在乎江惠云的话,随手合上门,转头问张悯道:“她怎么样了?”

张悯叹了一口气:“昨晚差点没熬过来。”

张药听完抬脚就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张悯一把拽住张药。

“别进去,我们给她擦过身子,喂她吃了点东西,这会儿人才睡实在,你今晚还是回镇抚司衙门去睡吧。我这两日身子觉得好些,能照顾好她。”

张药收住脚,看向张悯道:“她要什么药,我让杜灵若去找。”

张悯道:“太医说要补,辽东人参最好,可这药外头的药铺子买不到。”

“好。”

张药看着院中的瓜果和蔬菜,“这些她爱吃?”

张悯点了点头。

张药随即扫了一眼院中的棺材,最后盯死了一口松木棺材。

玉霖反反复复烧了十日。

天机寺的大火也整整烧了十日,五城兵马司将寺后的杏林砍了一大半,又将北面的民居清拆了数百间,才将火势困在了南护城河边。

第九日,狂风乱刮的梁京城,终于等来了一场暴雨。天机寺的主殿也早已被烧塌,兵马司趁势从护城河中汲水灭火,次日天明,废墟上的残火才被彻底扑灭。至此,享“太劳”大祭的百年名寺连烧十日,从山门前的菩提塔起,到杏林前的精舍全部烧尽,终连一块完整的木梁,也没有剩下。

寺中僧众死伤惨烈,除了起火时在前殿洒扫的十来个僧人,勉强保全性命,寺中再没有活人。

梁京城里无数百姓自发冒雨路祭,雨中香火难燃,百姓便改供花果,天机寺前的牌楼,一时之间便被民间路祭封堵了一大半。

九月初十,张药冒雨奉召入内廷。

神武门前的惨烈之景不比天机寺差多少,数十张刑凳在打雨中一子摆开,七八个科道官被剥掉官服,绑在刑凳上打得皮开肉绽。杨照月和陈见云两个司礼监的秉笔撑着伞,在神武门前监刑。

李寒舟率北镇抚司掌刑,见自家指挥使过来,忙迎上前来。

张药把马缰扔给一个缇骑,问李寒舟道:“什么说法?”

李寒舟应道:“说的是重责。”

神武门前的禁军守卫请张药卸刀。

张药在一边解刀一边朝神武门前看去。官员的惨叫声已经逐渐被孱弱的呻吟和求饶取代,年纪稍长一些的,早已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只有一个样貌清秀的官员,死死地抓着刑凳的边沿,哑嗓喊道:“求陛下彻查天机寺纵火案……求陛下……彻底查天机寺纵火一案啊……”

张药觉得这个人的身型有点眼熟,李寒舟见张药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忙上前道:“那是刑部的司狱官,宋饮冰。”

张药陡然记起,这个人是玉霖的师兄。

他把刀交给神武门前的禁军守卫,朝受刑的官员走近,杨照月见张药过来,便示意跟来的随堂太监撑了一把伞过去,自己也上前和张药见礼。

“我们掌印听说,指挥使近日在梁京城里寻辽东人参和李公桃,便命我在外头帮您寻了一些。辽东人参倒还好说,梁京高门大户多少都还存着一些,这李公桃……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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