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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一杯家万里(78)

作者:她与灯 阅读记录

“不会……”

“或者皇帝根本就不屑于剥你的官袍,他不过一时起意,让你把我拖进宫中,脱了我的衣裳一观。你又如何……”

不知是不是因为冷,说至此处,玉霖的声音颤了颤。

“不会。”

张药看向玉霖,“我一定会救你,哪怕把我剁成一滩血泥,我也一定要在成泥之前,送你走。”

“然后呢?”

此问追来,张药不禁愣住。

是啊,然后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奴之身的玉霖,离开他的庇护,真的能活下去吗?

他正踟蹰,然而如他所料,玉霖问出了他既想听,又不敢听的问题。

“我虽是官奴,但却因为是你张药家中的官奴,我才能吃鲜菜,穿软衣,用良药……我身体不好,牢狱里折腾出了一身弱病,手也差不多是半废了。如果你死了,这片庇护我的屋舍倒了,那我怎么活?谁照顾我?”

张药不禁捏紧了手掌,背上的鞭伤作痛,令他不禁蹙眉。

玉霖的声音淡淡的,在他耳边再度响起。

“你知道吗张药,这一百鞭,不过是天子无聊,想逗弄你我,寻个乐子,你越认真,越没有意义。”

“所以你要我怎么样?”

张药不愿意对玉霖再说重话,是以压住了自己声音,“把你带到镇抚司的刑房,鞭你一百,再把你拖到神武门前,换我阖家,一个安宁吗?”

“我说过,我会一直救我自己,你怎么知道,这一次我不能救我自己。”

张药哑然。

玉霖再次走近张药,这一次,她闻到了张药身上的血腥气。

透过那股她熟悉的木香,刺入她的鼻腔,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张药不得已解开了自己的大氅,抖开来罩在玉霖身上。

大氅之下,就只剩底衣。

那无数道血痕,映着干净的雪地触目惊心。

张药并不想让玉霖亲眼看见他的伤,于是背靠着透骨龙,与玉霖之间,拉开了距离。

“你不用躲,我听从你的话。”

张药弯腰捡起玉霖的灯,抬手递给他:“那你就回去,别再说胡话,这次,你不可能救得了你自己。”

“让我试一试。”

“不可能。”

“张药,我跪下来求你呢。”

“玉霖你……”

哪有奴婢唤家主姓名的。

哪有审官跪囚徒的。

张药一把撑住玉霖的手臂,“你到底要什么?”

“张药。”

玉霖望向张药:“你听我说,我不觉得一个人不想活了,就可以随意践踏自己,或者任由他人随意践踏。我也不觉得,你和我只能被天子戏弄,只能活成这样。”

张药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渗出的血水。

虽是在雪地里,他也逐渐感觉到,伤口的炎症已经发作,浑身烧得滚烫。

说起来,他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有把握。

如果御前真的露出破绽,他死不死无所谓,但他的确想不到,要如何让玉霖脱困。

“一百鞭我受也成了这个样子,你受你会死。”

“我才不想挨打呢。”

玉霖直起身,“带我面圣吧。”

“你还以为你是少司寇吗?就算你还是刑部官,无召也不得入宫。”

玉霖笑了笑,“那就还是那句话,让我试一试。”

第40章 白蝴蝶 就像一只沉默的白色的巨蝶。……

“别试。”

张药不愿再与玉霖对视, 这一声也几不可闻。

等他再起心力,面对玉霖,补出那句“试了会死……”时, 手腕上却挂上了一抔尸布

暖光下的玉霖, 正把那件血衣装回包袱, 同时装进去的,还有她从家中带出来的伤药。

“你回司衙里去上药换衣,阿悯姐姐这几夜一直睡得很浅。”

张药望着她的背影道:“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说话。”

“什么?”

“我说你试了会死。”

玉霖的手微微一顿, 侧身道:“不试也会死。”

她说完顺手摸了摸透骨龙的头,续道:“其实求生求死的都是一条路, 杀人也是《梁律》,救人也是《梁律》,我等于掌《律》者无用时, 《律》则杀之,于掌律者有用时,《律》则救之。你说你是法外之人, 《梁律》判不了你, 你死不了, 根源便在此处。”

张药眸光一闪。

他很清楚,玉霖所谓的掌《律》者是谁,但听她这样坦然谈论,仍不免心惊。

玉霖的声音仍未停下,反而更添裂石之力,“女子素来无用, 所以轻易杀之,除非她们的生死,牵动你们的生死, 继而掣肘,这天下的掌……”

“住口!”

张药不自禁地呵斥玉霖,玉霖却笑了笑,“你让我住口也没有用,这十年我看透了。”

透骨龙温柔的摩挲着玉霖的手掌,似乎在宽慰她。

玉霖的声音也平和下来,“刘影怜就是这样救下来的。要保护她们,就不能一味地去把她们藏起来,在高墙之内给她们奴婢,小姐,夫人甚至是公主,王妃的身份,她们都不见得能活下来,反而要让她们攀爬,往上走,去谈论,去写书信,在这梁京城里留下与人交往的痕迹,这些痕迹越多,就越能保护她们。”

张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口中说的却是:“可我,的确是你的主家。”

“主家为奴婢把自己打成这样?”

“……”

她这话一出,张药的后背是真的疼啊,身上烧得是真的厉害。

“你瞒不过皇帝,甚至都瞒不过许颂年。”

玉霖这句话,几乎在揭他背后的伤皮。

张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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