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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销香(212)

作者:荔箫 阅读记录

宫中嫔妃则是在次日天明时才听闻的这些变故。

因众人才从麟山行宫回来,这日本该去向谆太妃与皇后问安。

皇后抱病已久,免了这些虚礼是众人都知晓的,清晨时却听宫人传话说谆太妃下旨不必前去问安,众人出于孝心,只怕谆太妃身子不妥,不免都关照一句缘故,便因而得知:“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谆太妃天不亮就赶过去了,这会儿还未回慈寿宫。”

这样的说辞,任谁都听得出异样。是以卫湘尚未用完早膳,凝充华就先匆匆赶了过来。

她自前不久的大封六宫后已位居从三品,又手握协理六宫的大权,此时满头珠翠琳琅,看起来愈发贵气。

可她响快的作风一如从前一般。她尚未进门,卫湘就先听到了她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接着只闻珠帘一撞,她人还没走过门前屏风出现在卫湘面前,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皇后娘娘的事,妹妹可听说了?”

卫湘忙起身相迎,不及见礼,凝充华攥住她的手就走向茶榻,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坐:“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在行宫就有过高烧不退之症,好不容易捱过来了,如今又来一遭……我听闻是情形更差了些。适才又听宫人说连谆太妃都赶过去了,只怕是要有大的变故。”

卫湘心里一颤。

她虽站在敏贵妃那边,便是与皇后为敌,此时听闻这话也不由生畏,下意识地争辩道:“不会吧……皇后娘娘也还年轻。”

凝充华长叹摇头:“年轻又如何?她先遭失子之痛,身子尚虚便去敏贵妃那里闹了一场,而后又是重病……便是铁打的身子只怕也受不住的。”

“阿弥陀佛。”卫湘轻道,凝充华亦跟着念了句,又说:“只盼她能熬过来吧。”

……可凝充华那话终是一语成谶。自这日起,皇后便总在昏迷,当初雪落下的时候,众人在寒凉里惊觉皇后的昏迷竟已持续了月余,其间总是三五日才醒来一次,有时喝几口药,有时喝两口参汤或粥,便又再度昏睡过去。

长秋宫的宫人说,起先几回皇后还可清醒地说上几句话,后来便是醒来也神志不清了,连今夕何夕都已无法分辨。提起皇长子,她恍惚里总觉得皇长子尚在襁褓之中,更无从知晓自己还怀过另一个孩子。

阖宫都因凤体欠安悬了一颗心,钦天监的官员提起皇后的情形也都只余摇头喟叹,林宜章更揣着满腹忧愁上疏启奏:“因国母凤体欠安,那象征童子降世之星亦再度转暗,此乃蛰伏休养之象。”

楚元煜看到这道奏章,心下慌乱不已,便一连在卫湘身边守了五日。但卫湘并未有分毫不妥,胎像也尚算稳固,那天象有何深意一时就没人说得清了。

再到冬月中旬,皇帝下旨暂且免了皇长子的课业,许他守在母亲身边。

此时嫔妃们也已轮流在皇后病榻前侍疾多日,唯卫湘因身怀有孕不必为此劳碌,但她每过两三日也总要去长秋宫走一趟表一表心意。

她因而也常见到皇长子了,这个不过七岁男孩仍是小小一个,坐在皇后床边时沉默的样子却已不像个孩子。同时,他又硬撑着应付来来往往的人,对前来侍疾、问安的嫔妃以礼相待,状似平静地与她们说母亲的病情,唯独对敏贵妃会避之不及。

众人对此都不胜唏嘘,就连皇帝也不好苛责他对敏贵妃的不敬,敏贵妃本人亦只能摇头:“后宫之事本不该牵连这样年幼的孩子。为着他,我也盼皇后能好起来,好好地多活几年。”

接着,入了腊月。此时年关将近,循例该是君臣都能歇一歇的时候,事情却偏偏多了起来。

首先是格郎域突然向大偃宣战,三十万大军压在大偃边境,惊得边关百姓不得不举家迁徙,以求保命。

于是整个朝堂都忙碌起来,皇帝一道旨意颁下,兵部与诸位将领哪里还顾得上过年?立刻拔营赶赴边关;户部较之兵部还要更忙一些,一边是要调拨粮草,以便又要料理流民之事,听说最忙的那阵子,户部自尚书到最不起眼的小吏都一连三日没能合眼。

再往后,还不到腊月中旬,苦撑已久的皇后终是撒手人寰。宫中敲响丧钟,皇长子与福公主便开始了为期三载的守孝,宫中按例亦有百日丧期要守,一夜之间除了太妃太嫔与皇帝之外人人都穿了白,原为过年而备的剪纸、红灯笼也都尽数摘了去,嫔妃宫女就连簪钗首饰都换做了最清素的银钗木钗。

这般情形里,林宜章再度提起了童子降世的天象变化,只是仍难有详解。

楚元煜斟酌再三,胡乱猜疑地问他:“可是宫中丧仪的阴气惊了童子?若不让睿贵嫔守丧,可会好些?”

林宜章不敢将话说得太死,模棱两可道:“或许有这个缘故,但睿贵嫔身为妃妾,礼敬国母亦合天理。陛下适才所言……不妨先试一试,倘若睿贵嫔因此身体抱恙,便还是守丧为宜;若无不妥,那便可见不守丧对童子更好。”

因此“睿贵嫔需安心养胎,不必为丧仪操劳”的口谕很快便借谆太妃的名义下到了临照宫。卫湘虽对皇后的早逝颇为唏嘘,但心下自然更在意腹中之子,便也乐得不守这丧。

只是在褪去这一身素白之前,她还是又去了长秋宫一趟。皇后正停灵在外殿,静待头七下葬。

好巧不巧,她才走到殿门处,就看到一遍身缟素的窈窕身影长跪在棺前,定睛一看竟是敏贵妃。

卫湘心下诧异,略作思忖,就往侧旁避了两步,问门边守着的宫人:“敏贵妃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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