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销香(260)
卫湘重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
“你倒对她挺上心的。”容承渊打量着她,“从前的恭妃、杨氏都只是入了冷宫,倒也没见你多想让谁死。”
“悦嫔可不一样。”卫湘抿笑,“我早些日子与你说过清淑妃的蹊跷之处,后来又隐隐觉得悦嫔不大对劲,顺着细想下去,清淑妃那样的性子在宫里实是难活的,便是陛下也对她渐有了不满。可她不仅活着,还位置四妃过得春风得意,合该是有人替她把脏事办妥了。”
容承渊凝神不语。
卫湘轻哂:“所以,悦嫔就是她的另一张嘴。悦嫔的那些逾矩之语总能说完才被清淑妃喝止,是因为那本就是清淑妃想说的。同理,悦嫔也是清淑妃的另一只手,清淑妃想害又不愿自己动手去害的人由悦嫔代劳,清淑妃才得以维持这样的高洁和与世无争的样子。”
——若清淑妃一直这样维持着,她还真没什么法子,可清淑妃自己失了分寸。
在云宜认叶夫多基娅女皇当教母的事上,清淑妃那样着急,虽是为着后位也算值得,但到底是露了马脚。
她的心急让卫湘发觉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无争”,她心里也有欲.望,只是遮掩得很好。但在真正关乎成败的事上,她便遮掩不住了。
卫湘恍惚又想起自己刚得封时的几件事,一则是清淑妃与皇后较劲般的颁赏——此事她当时并不太在意,因为谁都知道清淑妃原该是皇后,咽不下这口气也是人之常情,并不意味着她有什么算计;可后来再有一件事,是她初次去拜见清淑妃,见她的榻桌上放着一托盘的护甲,各个工艺精湛、样式精巧,而且各个镶满珠宝。
……须得知道,清淑妃素以“宠辱不惊”之态示人,衣着打扮也清新淡雅,并不喜好奢华,那样华丽的护甲她从未见清淑妃戴过。
只是在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多想。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只是尚工局依例送去的,那时清淑妃虽还是清妃,但也位份尊贵,她便以为清妃的份例里就有这样的东西。
如今自己也至妃位,她再回想这事,才知妃位的份例中也并没有那许多奢华的护甲!
所以清淑妃桌上的东西,要么是帝后特意赏的,要么是旁人送的,要么便是自己专门托工匠制的。可无论帝后还是旁人都觉得她不喜欢这些,大抵不会送这样的东西给她,也就只能是她专门找工匠制的了。
明明喜欢却不能示人,那样漂亮的东西都只能藏在自己房里悄悄把玩,清淑妃也真是忍得辛苦。
这样一个隐忍蛰伏的人,也称得上是个劲敌了。
卫湘玩味地盘算这些,暗想自己除掉悦嫔,便是砍了清淑妃最要紧的左膀右臂。清淑妃又那么想要后位,不能因为没了悦嫔就什么都不做,日后许多事情就不得不自己动手了。
这才是她在这个局里真正想要的结果。
只是这还不够,她最好还能在皇帝心里埋下一份更深的怀疑,这样只消清淑妃日后稍有差池,这份怀疑就会冒出来一点、再冒出来一点。
第156章 求见 为着后位丢卒保车,多年的姐妹也……
大概是卫湘还没回到临照宫的时候, 悦嫔就被押进了宫正司去审。
卫湘回去后屏退宫人,独自坐在殿中久久不言,心里有股子不安挥之不去。
……她似是有些疑神疑鬼了, 现下的一切都合她的心思, 万事顺利应是好事。
可不知是不是太顺了, 她心里倒有点不安, 总觉得不踏实。
依着容承渊从应星口中挖出来的事, 悦嫔远比她先前预想的更厉害,就像条蛰伏在草木间的毒蛇, 时时窜出来杀人,又总能全身而退。
可这回, 怎的就这样顺利地将她直接挖出来了呢?
卫湘陷在疑云里,却也知道只凭这样想是断断想不出答案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 皇帝到了临照宫来, 卫湘总算得以将心思从苦思冥想里抽离出来,只是抽离的过程有些吓人——一室清静里,她乍闻皇帝在外面训斥宫人, 铿锵有力地喝出一声:“滚!”
卫湘鲜少见他这样,当即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透过半透的窗纸, 她只见院中的宫人们都已跪伏在地。被他亲口训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宫女,应是她封妃后才拨过来的,吓得几乎瘫软在地,卫湘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都看出她在发抖。
卫湘皱了皱眉,起身向外迎去。琼芳候在内殿与寝殿间的殿门处,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见她出来就忙同她一道往外迎, 卫湘边走边压音吩咐:“把那小丫头带到后头去,免得再触了霉头。一会儿近前若能让御前的人当差,咱们的人就都避着些。”
琼芳颔首应了声诺,主仆二人才要迈出门槛,楚元煜已风风火火地先一步入了殿。
卫湘只得就此驻足,福身见礼,楚元煜看见她,勉强压制住火气,伸手扶她。
卫湘起了身,抬眸望着他打趣:“天都这样晚了,陛下此时动怒,夜里可要气得睡不着了。”
楚元煜不说话,铁青着脸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她借着慢他两步的机会睇了眼容承渊,容承渊唇角转过一缕笑,低了低眼,她心下就安了些。
待入了寝殿,卫湘与皇帝一同坐到茶榻上,依偎在他身侧问:“陛下何以这样动怒?是为着悦嫔?”
楚元煜闻言想与她细说经过,但似是才刚一想他就烦躁起来,眉宇狠跳,一声叹气随之而来。
他连连摇头:“悦嫔作恶便罢了,清淑妃也不分是非。”
卫湘一怔,下意识地又望了眼容承渊,接着问:“淑妃娘娘竟牵涉其中么?”旋即自顾摇头,“陛下莫恼。宫中皆知清淑妃最是宠辱不惊,若此事当真牵扯到她,恐怕也是误会,要么便是悦嫔胡乱攀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