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销香(352)
他们再过月余就要满三岁了,近来渐渐懂了些事,愈发爱跟父母待着。这会儿正是用膳的时辰,二人原也由乳母们喂着饭,但知父皇也在,寻了个机会就跑出来,乳母发觉时他们早已跑出厢房,硬是没追上。
楚元煜见他们进来也没细看,伸手就把跑在前头的云宜抱起来,往怀里一搂,蹭了一手的汤油,不由好笑:“怎么弄得一身菜汤?”
追在后头的两个乳母刚好进来,听见这话忙叩首告罪,葛氏道:“适才两位殿下碰巧一起打翻了汤碗,奴婢们忙去收拾,才从柜子里拿出干净衣裳,回头就不见人影了。”
她这般说着,云宜伏在皇帝怀中咯咯直笑,卫湘一见就懂了,扑哧一笑:“哪有什么碰巧一起打翻汤碗,必是他们早商量好了借这招跑出来。”说罢摆了摆手示意乳母们退出去,又命宫女们来为两个孩子更衣。两个孩子见父皇母妃都在跟前了,被宫人抱开时倒也乖巧。
楚元煜的衣裳没蹭脏,接过宫人递来的锦帕擦了手,转身笑看两个孩子,云宜察觉他的目光,很认真地说:“我没吃饱,要父皇喂!”
“哈哈哈。”楚元煜笑道,“换好衣裳过来,父皇喂你吃。”
“嗯!”云宜欢笑着点头,等换完衣服,她就自己跑来爬到父亲膝头,恒泽见状不甘示弱,姐弟两个一左一右地坐在楚元煜腿上,都要他喂。
楚元煜待两个孩子一贯很耐心,轮流将他们喂饱,待他们由乳母带出去就让宫人撤了晚膳。
卫湘方才清闲得很,自是早吃饱了,笑道:“陛下都没吃多少,不如再用些?”
楚元煜摇头:“原也不大饿,只是想过来同你和孩子们待一会儿。”
卫湘眼波流转:“那我们去院子里坐一会儿?这会儿正是院里凉爽的时候。”
楚元煜欣然同往,二人同饮了一盏茶,他就走了。
他这些日子都是这样的,总不肯在她这里待太久,想是怕天色晚了难免生出贪恋,破了守孝的分寸。她知道他这是真有心为谆太妃守孝,便也不去缠他,最多只在白日多去清凉殿走动,是为红袖添香。
如此又过了几日,宫正司那边又审出些话,容承渊亲自拿了供状过来给卫湘看,将供状递给她时只说:“且先给你瞧个新鲜。”
卫湘接过供状一瞧,原是那两个宫人翻了供,不再说是受她指使,转而怪到了凝昭仪头上。
再者便是上回的供词中虽是死咬着她,他们却未供出药下在了何处,御医那边也没验出个所以然来。
这回改口供出凝昭仪,连带着也说了下药的原委,说是将那些破血之物混入香饵,再用香饵熏衣;也有些制成香露,混在恪贵嫔洗脸擦身的水中。
卫湘凝神道:“这倒都不易察觉,尤其熏衣裳,熏过一两日气味也就散了,凭御医们有什么本事也难验出来。”
语毕她问容承渊:“可凝昭仪……”她想说凝昭仪不会,转念一想,变为疑问,“你觉得她可会如此?”
容承渊嗤笑:“我倒想问你,你与她素来相熟,可觉得她会做这样的事?”
卫湘想了又想,终究摇头:“我觉得不会。她虽不得宠,可容貌性子都不差,不得宠只是她志不在此罢了。况且她也不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圣颜的人,若想要孩子自有机会,何必费这个力气去算计恪贵嫔?”
容承渊颔首道:“这话也在理。”语中一顿,再说出来的却是,“你既这样看,那想来她不会害恪贵嫔,就更不会害你了。”
卫湘听得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容承渊不答,扬音唤了声:“张为礼。”张为礼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方托盘,放到二人间的榻桌上,就退了出去。
卫湘侧首瞧瞧托盘里放着的东西,仍是不解:“什么意思?”
容承渊道:“这是在恪贵嫔房里搜出来的,我瞧着像冲着你来,没敢让宫正司再往下审,先来给你看看。”
第235章 银瓶 “知道这东西的都是自己人,按下……
卫湘困惑不解, 容承渊拿起托盘上的小瓶子,那小瓶子一乍高,银质的瓶身镶着蓝宝石, 是罗刹国惯用的样式。
容承渊说:“他们招出的东西里虽没有这香水, 但这香水也有破血之效, 孕妇若长久使用恐伤气血。”
说着他视线稍抬, 似笑非笑地看着卫湘:“你猜猜这东西是怎么到恪贵嫔房里的?”
卫湘仔细端详着那瓶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见多了罗刹国的物件,竟觉得有点眼熟, 便说:“不会是我赏她的吧?”
容承渊摇头:“倒也没那么蠢。”他把玩着瓶身轻笑,“你知道, 罗刹国送来的东西就那么多,件件有数, 基本都由陛下赏下去, 其中一多半都到了你手里。所以我瞧见这东西就怕跟你有沾染,顺着恪贵嫔那边的档往上查了查,却根本不见这东西的痕迹。也就是说, 这不仅不是你赏了她,也不是你赏了旁人又转手送到她手里的。”
卫湘眉心深蹙:“那是?”
容承渊道:“我又顺着你这边的档也查了,发现这东西确是在你的档里出现过, 但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这进么,是那年罗刹皇帝访偃赠予你的;出,则是你用完由宫人弃了瓶子。”
卫湘目光一凛,容承渊续道:“宫里这些瓶瓶罐罐的弃物盖不许丢出去,多是砸碎埋了。砸不碎的大多能收回尚工局去,日后别有他用。你这件……按档上所载,是当时因磕碰变了形, 因此便视作破损直接埋了。”
他睇她两眼,问:“变形这事你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