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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销香(417)

作者:荔箫 阅读记录

容承渊抿唇,另出主意道:“你若愿意涉险,不如将当年他对你图谋不轨之事说与陛下,只消你旁敲侧击几句,让陛下下旨剐了他也不难。”

“我偏不。”卫湘一字一顿地拒绝,继而扬音轻笑,“承渊,咱们之间是不必互装什么良善之辈的,我直白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办吧——我就要以皇后的身份下一道懿旨将他推去法场剐了。这事非得陛下点头,那我就将陛下的私印盖上便是。”

容承渊听得胆寒:“你这是假传圣旨!”

“才不是呢。”卫湘摇头,步摇上由无数细小的翡翠珠子串成的流苏灵动地晃着,“是陛下自己给我的私印,跟我说无关紧要的事情由我批阅盖印就成。一个永巷老太监的死活,难道对他能是大事?”

容承渊咬牙,强顶着心与她争辩:“那是他头疼的时候!”

“这有何难?”卫湘勾唇,“我等他再头疼时下这道旨也就是了。”

容承渊没话说了,他发觉今日的卫湘固执、凶狠,又平白多了一重妖异。她笑吟吟地和他谈论如何将她深恨之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活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自感遍体生寒,却又莫名的着迷。

他凝视她半晌,最终无力地问:“为何如此?总归是将人剐了,谁下旨重要吗?”

“是不重要。”卫湘轻耸香肩,“但陛下能不能容我这一回,这很重要。”

容承渊心底一滞:“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卫湘轻哂,低眼间,神色已变得恹恹的,“谁愿意天天跟那些问安折子打交道?无关痛痒的东西,我都能翻着花样写个百十来篇了。”

她说到这儿,抬眼看他的神色,见他只凝视着她不语,她幽幽一叹,隔着袖口攥住他的手腕:“承渊,你心里头明白我想要什么,可我想要的东西,是不能指望陛下主动给我的,得我自己去争。但咱们这儿是大偃,不是罗刹国,我没有那么坦荡的路可以走,只能这样一步步地试探。”

“你……别说了!”他颤声喝止了她。

虽然他也明白,罗刹国并非只有一个女皇帝,也有女官员、女将军,但她身为皇后,本就已在万人之上,这身份又与叶夫多基娅曾经的身份相一致,旁人听了这话只会往那一个方向去想。

那她便是犯上作乱。

他并不怕她犯上作乱,可有些事情就是做得却说不得。她的身份与处境又远不如叶夫多基娅当年的身份与处境,更不可招惹这种口舌是非。

容承渊强自沉息,只得道:“……罢了,你若心意已决,陛下再犯头疾之时,我着人来同你回话。”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觉得自己疯了。

她胆大包天,他不说背后拆台,也该避嫌自保。

可他怎么就打赢帮她了呢?

疯了,真是疯了!

容承渊心里乱,脑子也乱,看着卫湘又缓不过来,只得先转身走了。

.

卫湘想要的机会并不难等,楚元煜的头疾从未痊愈,如若受风、动气,当即就要疼上一场,即便全然无事招惹,至多十天半个月也要疼上一回。

是以卫湘在十月初就等到了机会。

那日原天气晴好,谁知午后突然下了一场冷雨,天气忽而转凉,他当即就头疼起来。容承渊立时让人知会了卫湘,卫湘便去紫宸殿伴驾,先亲自喂他服了药,又专心致志地陪他同睡了一会儿,直至他睡沉了,她方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往侧殿,先老老实实地又批了几本无关痛痒的问安折子,而后提笔写了对王世才的处置。

……她本以为自己会见见王世才的。

这些日子、这些年,直到那天和容承渊说起这事,她都以为自己会在取他性命之前再见他一次。她无数次地设想过,她要极尽恶毒地嘲讽他、辱骂他,看着他悔不当初,看着他噤若寒蝉地跪地求饶。

可现下真写起这道旨意,她却忽而发现,她连一丁点想见他的心都没有了。

她似乎忽而觉得,这个曾让她痛不欲生的老阉狗此时对她而言已无关紧要,她甚至不再在意他的死活,之所以仍要对他处以极刑,一半是为了姜玉露,另一半是因为,这在她和皇帝之间,实在是一次很合适的试探。

既然如此,王世才这条烂命也算有点用吧。那就用在实处,一刀一刀地好生用尽,让皇帝知晓场面有多残忍可怖,她才好探明他究竟能容忍他到何种境地。

卫湘执笔若行云流水般写完这道懿旨,先盖上了自己的凤印,又盖上了皇帝给她的天子私印,而后没有半分踟蹰,就让容承渊着人将这懿旨送去了刑部,只额外提了一句,说“陛下今日头疾复发,若有异议,让他们明日再来回话”。

容承渊唤来一个机灵会办事的宦官将这旨意发出去,卫湘就回了寝殿。楚元煜犹在安睡,她一如往常般取了本书,坐在榻边一页页地静心读下去。

这一觉他睡到晚上八点多才醒,卫湘见他醒了,衔笑放下书,凑近些许,温声询问:“睡了好久,头可还疼么?”

楚元煜睡眼惺忪地撑坐起身,打着哈欠摇头:“无事了。”

卫湘吩咐宫人:“去请御医来吧。”

楚元煜即扬音道:“不必了,朕今晚好生歇息就是,不必让他们再跑一趟。”

卫湘见状就做了罢,摆一摆手让宫人们退出去,亲手端起榻边小几上的瓷盏,温言道:“刚送来的杏仁露,还热着呢,且用一些?”

“好。”楚元煜随意地接过,端在手里揭开盖子,用瓷匙一下下舀着,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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