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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销香(447)

作者:荔箫 阅读记录

容承渊“哈”地一声笑了,眼中流露促狭:“年过半百的人了,廷杖四十,亏你想得出来。”

卫湘神情淡漠:“我也没法子。若不杀一儆百,此事且还有的争,水患还议不议了?若为这点事都能耽搁几个时辰,陛下几日来的苦熬又是图什么?”

她羽睫颤了颤,又问他:“你没把他打死吧?”

容承渊啧声:“我若真把他打死,你这皇后也难当了。”说罢摇头,“放心好了,包他丢不了性命,也落不下明面上的残疾,不过也不必做官了。”

卫湘了然:“内伤?”

容承渊点头不语,卫湘眼中并无愧色,冷笑一声:“他该得的。水患是多少条人命,他倒真敢拿不议事为挟,也不配坐在这样的官位上。让他去做个地方官我都怕他鱼肉乡里。”

“这回哪儿也去不了了。去地方上舟车劳顿,他经不住。”容承渊神情平淡,“只是他既没死,这事必有下文,陛下怎么想也不好说,你最好是早做打算。”

“这个自然。”卫湘幽幽缓气,伸了个懒腰,“去传膳吧,我饿了,你陪我吃。”

“在这儿?”容承渊复杂地看她一眼,又瞧瞧四周,失笑道,“这可是紫宸殿。”

“装什么正经。”卫湘挑眉觑他,“陛下睡着,留多少宫人留在什么地方,还不全是你说了算?”

——若不是这样,他刚才也不可能在这里闲坐这么久。

容承渊见被她看破,笑着去传膳了。不多时,几名宫女端着晚膳进来,在桌上布好就退出去,卫湘自己身边的人也没再进来。

容承渊重新关好殿门,和她一同坐下,先给她盛了碗鸡丝燕窝,又夹了两筷合她口味的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方自己盛了碗汤来喝。

卫湘这一日也是累得紧了,专心用了会儿膳才又有说话的力气,忖度道:“现下这情形,我估摸着今年的大选又要免了。你且让各处都先有个数,等陛下口谕一出就尽快传出去,省得各家的姑娘启程出门再往回赶。正闹着灾,处处都是流民,对她们也危险。”

“好。”容承渊吃着菜,点了点头。

“你再梳理个账目给我,要最新的。”卫湘又道,“国库、紫宸殿私库、长秋宫私库的都要。”

容承渊睃她一眼:“你要自掏腰包给灾民捐钱?”

“防患于未然吧。”卫湘沉息,“先前张家的案子牵涉颇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入账了几年的税银。可这回的灾太大了,够不够使也不好说,咱们先心里有个数,日后要变通也容易些。”

“行。”容承渊复又点了头。卫湘想了想,再没别的事,总算接着消停地吃饭了。

用过膳她自去沐浴,然后就回长秋宫去了。

次日天明,早朝当然是只能免了,处理水患的官员们在八点多时入宫,自去宣政殿候着。卫湘见楚元煜还在睡,嘱咐宫人们都安静些,紫宸殿周围亦要尽量避免声响,然后就又去了宣政殿,继续与朝臣们忙起来。

临近晌午时,她着人去传了话,让尚食局给前来议事的官员们备膳。待得午膳送来,官员们退去侧殿用膳小休,她自顾在内殿也用了,正想着要不要到紫宸殿小睡一会儿,容承渊阔步进了殿来,与她视线相触间驻足一揖,即道:“皇后娘娘,皇长子求见。”

求见?找她?

稀罕事。

卫湘直言问:“找我做什么?”

容承渊神色平淡,语气却抑扬顿挫:“皇长子说陛下卧病,他理应为君父分忧,想要下午一同廷议。”

这话说得好听,但卫湘自然知道皇长子这是不放心她独自在这里打理政务。

她不禁嗤笑了声,又问:“他就没说有他坐镇,就不必本宫操心了?”

容承渊一下子笑了,道:“说了。奴说娘娘的是奉陛下圣旨前来,皇长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果然。

卫湘长叹着连连摇头,想着皇长子已十六岁了,又将话说得冠冕堂皇,她也没道理不让他来,于是道:“来就来吧。跟他说各位大人们正午休,让他也许歇一歇,一点钟再来就是了。”

“诺。”容承渊应了,退出去传话。卫湘便起身,打算回紫宸殿歇一歇,尚不及出门,容承渊又折回来,意味深长地笑道:“皇长子说他就在宣政殿等。”

卫湘身形一顿,转而哑笑出声:“竟防我到此等地步?我可没打算背着他说什么。”

昨日下午皇长子不在,她若想背着他与朝臣们说什么,早便说了。

但皇长子既生此心,自是解释也无用,卫湘只得点头:“罢了,请他进来吧。”

只是他既然在这里杵着不走,那她也不好回紫宸殿午睡了——她也怕皇长子趁她不在跟朝臣们说什么。

是以卫湘坐回了御案旁的椅子上,不多时,皇长子入了殿,风轻云淡地向她见了礼,也去侧旁落座。

卫湘并不小气,拿起一本册子交予容承渊,向恒沂淡笑道:“这是这两日议事的记录,你且先看看。”

皇长子略有一怔,遂起身一揖:“谢母后。”语毕从容承渊手中接过册子,落座细读。

而后母子两个就都这么僵坐着,或沉默饮茶或安静想事,内殿里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境。

临近一点钟的时候,朝臣们陆续折回内殿,忽见皇长子在,诸人都是一怔,继而忙上前见礼。

卫湘静静看着,十六岁的少年愈发沉稳了,温和地与朝臣们寒暄,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父亲的影子。

她一时鬼使神差地想:若这是她的儿子,她大概会很欣赏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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