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334)
江浸月摇头,“我不知道,只知心绪心绪震荡时,似乎就会如此。”
苍清又道:“那江娘子先仔细同我们说说五月初一的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
江浸月答道:“我本同夫君以及女使婆子在前殿看火除邪祟的活动,后来得知铺子送来白团,他就去忙事,等活动结束也未归。
“我回厢房找不见他,便又和婆子一起出门寻他。
“说来也巧,我在荷花池见有位才这么高的小和尚,大晚上手中拿着个银鞭往偏殿跑。”
江浸月拿手比了比身高,说起这小和尚满脸温柔,“就跟了过来,还出声喊那小和尚,结果就是在这处偏殿院门口寻到了夫君。”
“你定然认出了小和尚是团鱼吧?”姜晚义毫不讳言。
江浸月苦笑,“是啊,我许久未见他,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同他长得太像了。”
“再像也不可能在晚间,路灯晦暗的情况下一眼认出。”苍清叹气:“其实你常常偷偷来见他吧。”
无论是人是妖,母亲怎么可能放得下孩子。
江浸月未否认,只是脸上的笑更加苦涩。
而这就是为何沈员外,没有在当夜就动手杀人割心的原因,江娘子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
“我还真得谢谢江娘子和团鱼小和尚。”这话姜晚义显然是发自内心。
若是白榆死在五月初一当夜,那真是神仙难救,但小锦鲤白榆,终归还是气运极好地碰上时间循环,救下了她的命。
苍清:“后来呢?”
“后来同回厢房就寝,等他睡熟后我却难眠,便披衣出屋,本想在院中赏月,偏是初一无月可赏,想到月牙佩,我就拿出来看了会。”
“你为何难眠,是因为白日里见了椿龄?”
江浸月轻笑,“小娘子知道的不少,但并不是因为他,我同他的感情早就过去了,也早已放下许久。”
姜晚义不解,“那你是为了何事?家中子孙?”
“自然是因为我夫君沈郎。”
禅房内传来木珠“噼里啪啦”滚落到地上的声响,苍清回头,见是了尘手中的珠串断了绳,木珠滚了一地。
团鱼还忙不迭在旁捡珠子。
想到第一回 时,他的串珠就为救沈初亲自扯断过。
转回头又瞧天色,好像和眼下的时间很吻合,都是刚过正午时分。
果然有些事无论重来多少次,该断还是要断。
江浸月没有回头,继续说道:“我知道沈郎一直有心结,本来他是不愿来显真寺的,但我执意要陪阿梨来还愿,他便一起来了,他对我向来有求必应。”
苍清负手站在廊下,说出自己的猜测:“他的心结想来是因为‘妒’字。”
“是啊,因这一字,他还将气撒在小辈身上。”
“江娘子不如趁沈员外还未回来前,将故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大约是站得有些久了,江浸月弯腰轻轻锤了下腿,“快四十了,当真是比不得少年时。”
犹记当时年少。
江浸月同邻家沈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他读书写字时,她会替他研磨。
她练琵琶唱歌时,他会替她打扇。
他送她上工,接她下工,风雨无阻。
今日的香煎棋子不香;明日便送来三鲜馄饨。
今日落雨,伞已在她头顶;明日大风,披风便已上身。
春日为她折桃枝,夏日为她采莲蓬,秋日为她敲螃蟹,冬日为她煮热茶。
她想这应该就是爱,平淡温和、习以为常。
两家早早定过娃娃亲,所有人都在同她说:“迟早你会嫁他为妻。”
“你二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便认为她就是得同他白头共老、携手一生的,无论喜不喜欢。
原本她的人生应当就这样规规矩矩,立业、成家,儿孙满堂。
但命运从来喜欢捉弄人。
叫她又遇见一人,方知什么叫怦然心动,方知这才是爱。
于是江浸月开始不愿见到沈郎,嫌他总跟着,更恼他总管着。
她记得曾对他说:
“沈郎,今日我没空,明日也没空,后日也没有。”
“沈郎,你当去读书,别老跟着我。”
“沈郎,我不喜欢你送我的东西,别再送了。”
“沈郎,你懂什么叫爱吗?我同你这不是爱,只是捆绑。”
后来她说:
“沈自在,我不喜欢你。”
“我不愿意嫁你,你听不明白吗?”
“你功名都考不上,我能瞧上你什么?”
“娃娃亲是我父母定的,你不如去娶他们吧。”
“沈自在,从前我不懂,如今才晓得我只当你是邻家阿兄。”
最后她说:
“对,我就是喜欢他了,我要同你退婚。”
就如江浸月所说,沈郎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
哪怕是她要退婚。
所有人都不同意,包括她的父母都在骂她忘恩负义,阿娘连连垂泪,“阿月你有今日成就,是沈家替你寻得名师。”
只有沈郎亲自退回了合婚庚帖。
他说:“月娘,我知道什么叫爱,我不认为同你是捆绑,我深陷与此,无可自拔。”
而彼时的江浸月,一颗心全然在椿龄身上,再分不出一丝一毫给他人。
也确实从未爱过竹马沈自在。
他亲自送她上的花轿,强颜欢笑祝她与良人白头偕老。
二人的往来从此只剩她在台上演出,他在台下瞧着。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瞧着,连招呼也不打,偶尔会在她下工时上前问一句:“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