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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卜卦一见生财(392)

作者:彦阳高照 阅读记录

他是该这么想。

第二日,木郎君上山来寻陆宸安,原本还站在祝宸宁身侧的人,忽然便离他远远的,主动同他避起嫌来, 就好像是怕这木郎君会误会。

祝宸宁看着师妹同木郎君言笑嘻怡。

心下泛起些酸楚之意。

小师妹不知从何处蹿出来,对他好言相劝,“大师兄啊,再不把大师姐娶回家,她就该跟别人成亲了。”

小师妹皮得很,最爱开玩笑。

可小师妹的玩笑,竟成了真。

看着陆宸安一身红衣与他人喜结连理,他只能对她道一声,“恭喜。”

这天气真讨厌,整日阴沉沉的,闷得他心间喘不过气来。

走在回观的路上,头一回觉得同她走过无数遍的山路,如此难行,即使不下雨,也是满地泥泞雨水。

小师妹又冒出来同他说,“大师兄,你去抢婚吧。”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这不符合礼教。

可没有陆宸安的云山观了无生趣,平日里爱得那些书画成了摆设。

粗茶淡饭食之无味。

斯是陋室睡卧难安。

原来有她在,才能人间有味是清欢。

说好的老来相伴,怎么就变了卦,要他孑然一身在这观中孤独终老。

是他表明心意不够早吗?

可他少年时就已经同她说过无数遍“宸安,我心悦你”,她从来只当他又在玩笑。

小师妹拉他来到陆宸安的家门口,逼着他看院中抱着孩子哄的陆宸安。

“大师兄,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你输在只动嘴却不动身心。”

“你守着你的那些礼教却守不住良人,又有何用?”

“爱是克制,可有占有欲的克制才是爱,无占有的克制,不过就是虚谈的君子作风。”

“你当真爱她吗?还是误将长久以来的习惯当作了爱。”

他当然爱她,他当然有占有欲,可她不爱他,占有欲就成了虚妄。

小师妹往他手里塞来一把剑。

“那就去杀了那个人,将她抢回来。”

“不。”祝宸宁摇着头后退,“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

他怎么可能随意为了一己私欲去杀人。

“你不想还是你不敢?”

“我不想,也不能!”他义正辞严地回答。

小师妹仍在质问他。

“若她受人欺辱,你有能力保护她吗?”

“你敢为她杀人吗?”

“你空有一副好皮相,却如此懦弱无能,她如何会喜欢你。”

“是啊,我懦弱无能,她不会喜欢我。”

他只会拈毫弄管、卜卦布阵,在她心里定然比不得箭无虚发的木有枝。

小师妹却忽然变了语气,言辞激烈。

有如魔音,声声穿耳,句句钻心。

“你还在为自己寻托词。”

“祝宸宁你不是没能力,你是不敢!”

“你要守着你的君子教义!”

“可你问问你的心?”

“你当真光明磊落吗?”

“当真从未有过私心?”

“从未做过有违礼教之事?”

不,这不是小师妹的声音,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扪心自问,你当真未做过吗?!”

“你当真心怀坦荡吗?!”

“还是你、不敢承认?”

他被逼问地步步后退,最终跌坐于地,地上永远干不透的泥水打湿了洁净他的白衣。

黑压压的云层越来越低,好似要落到尘埃里,天色愈发昏暗,如天狗食日。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空洞洞的只剩他伶仃一人。

“祝宸宁,你当真从未做过有违礼教之事吗?”

“还是你不敢承认?”

他无力地躺倒在地,任黑褐色的泥渍沾上他的白衣,也攀上他的心将他拖入泥潭,染尽红尘。

有违礼教的事他做过,十年前就对她做过。

床笫缠绵,一夜荒唐。

可即使事出有因,他又怎么能做这种不符合礼教之事。

不能也不应该做,更不敢承认,不敢直面自己的心,跨不过那道叫礼义廉耻的“坎”。

借着意识不清,只当全然不记得,作茧自缚,时间一久连自己都骗过。

可其实早已刻骨铭心,最终在合适的时机,依旧破茧而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跨越的心魔。

而这就是他祝宸宁的魔障,跨不过去的坎。

他的心魔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因为他不敢认,所以她便也当作不记得。

因为他不想认,所以她便从来当他的表白在玩笑。

可其实她早已经对他说过无数遍,“师兄,我也喜欢你。”

她的十二分好颜色,十年前就对他展露过。

不敢承认不敢去接受爱意的,从来是他自己。

浑浑噩噩白白蹉跎了许多年。

他闭上眼,不再望着压顶的黑云,任它们愈压愈下,将他包裹进去,寒意瞬间侵袭他全身,冻得他手脚发麻,神识僵滞。

“祝宸宁。”

有人在喊他。

“祝宸宁,快醒醒。”

他听出来了,是宸安的声音,可眼皮太重根本睁不开,似乎就要这般睡过去。

“师兄醒醒。”

她依旧坚持不懈地在唤他。

他勉力睁开眼,眼前黑蒙蒙一片,周身除了他自己什么也没有。

是幻觉吗?

眼再次阖上,唇角无奈牵起一抹苦笑,即使这般境地想到的仍然是她。

有水滴落在他脸上,冰凉凉的。

这鬼天气,又下雨了?

水滴又落在他唇上,尝起来苦涩无比,他记得这个味道,十年前就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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