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41)
“我不愿见它继续害人。”陆苑回道。
事至此,众人也都信了几分,踟蹰着不知该如何是好,遇到神鬼之事,就连死者的家属也不敢再闹。
还是船家见过的风浪多,最先提议,“不如先去将刘知州请来?”
话音刚落,楼梯上匆匆跑上来一位娘子,正是刘铭远那位侍妾,她瞧见这么多人先是一愣,而后才对陆苑说道:“苑娘子,老爷他昏死过去了。”
陆苑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诧异,问道:“他在哪晕的?”
“在……”这娘子垂眸扫了眼众人,“底舱。”
苍清几人见到刘知州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层底舱的冰窖门口,双目紧闭,好歹尚存呼吸。
底舱乌漆嘛黑的走廊连灯都没点,只有掉在一旁的提灯发着幽暗不明的光晕。
大约是冰窖门口,所以格外的冷,丝丝白气在灯笼的黄晕下驾雾。
陆苑率先冲过去扑在刘铭远身上,哭喊,“官人?!”
她焦急的神色并不像作假,苍清有些看不明白,先头大义灭亲,如今又如此悲怆,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情感?
看热闹的人也寻来提灯跟了过来,漆黑的底舱照进人气,众人一合计将刘铭远先送回了舱房。
等众人散去,屋中留下的外人只剩苍清和李玄度,陆苑抹泪坐在床边,身侧还站着那位侍妾娘子,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她的模样明艳动人又那样纤细脆弱,就好似不慎开在冬季雪山上的孤植,开错了季节所有的灿烂不过都是转瞬即逝。
苍清想劝解几句,陆苑擦着眼泪先开口:“有劳二位,没什么事也出去吧,我和小莲自会照顾官人。”
原来这娘子名叫小莲,那夜她无故出现在食厅,又从小鬼手中逃脱,今夜又能发现晕在底舱冰窖里的刘知州。
这世上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苍清又多瞧了这妻妾二人几眼,她们都同她穿着一样款式的弓鞋,只是陆苑的是靛青色。
她给李玄度递了个眼色,一起退出了乙字六号房。
门掩上的同时,李玄度手中多了个罗盘,中心指针疯狂转动着。
这船上不止有鬼还有妖……
却不知都藏去了何处。
过去一个日夜,刘铭远未醒转。
又过了一日夜,还是未醒。
船上也再没有死人,一切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李玄度和苍清每日都会去看望,今日也不例外。
小莲给他们开了门又坐回桌边,拿起针线绣着什么。
陆苑坐在刘铭远床边,脸上愁容未减又添了疲态。
躺在床上的刘铭远仪容整洁,衣上淡淡清香,呼吸均匀,脉象平稳,倒像只是午间小憩。
桌上小炉香烟袅袅,被窗外传来的风一吹飘至各人眼底又氤氲开去。
这香甜的气味正是苍清之前在小莲身上闻到的味道,她坐到小莲身边不经意地问道:“这屋中点了何香?”
小莲回道:“是我老家的一种特制香,可安心明神。”
上至官家下至百姓确是均爱焚香不甚稀奇,苍清随口又问:“你老家是衢州?”
“我老家是矩州的。”
苍清讶然:“倒是不曾听出有外乡口音。”
就连陆苑也多瞧了两眼小莲,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情之色,继而又转为哀伤。
“有十多年了,乡音易改。”小莲低着头只看着自己手中的绣棚子,头都不抬地回道。
苍清见她如此认真,也凑上前看她绣花。
不知是被看得久了有些紧张还是怎的,小莲的手指被剪子划开了个口子,苍清赶忙拿出帕子拉过她的手要帮她包扎,摸到小莲的手腕时突然楞了楞。
小莲反应过来也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打紧的,多谢小娘子关心。”
陆苑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看着窗外轻叹:“等上了岸我便去给官人寻最好的郎中,一定能将他看好,难为道长萍水相逢却一直挂念着我家官人。”
又轻喃:“再有几日,便靠岸了吧。”
窗外两岸景象隐在阴沉的天色下缓缓后退。
是啊,不出十日就能到临安了啊。
又安慰几句,出了刘铭远的舱房,苍清凑到李玄度身侧耳语:“你刚刚趁着刘家娘子出神之际做了什么?”
李玄度回她:“也没什么,就是点了刘知州的气海穴。”顿了片刻,“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雨了。”
苍清:“确实是闷得很,去甲板上透透气吧。”
天近黄昏,甲板上船老大正在催促船侍降帆。
李玄度上前招呼:“何船家,忙着降帆啊?”
船老大也笑脸相迎,“是李道长啊?可不,马上就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又问,“那刘知州可醒了?”
“还没。”
徐掌勺正好走过来,打断了船家的话,“船老大,底舱好像有老鼠,我刚去冰窖拿猪肉,一路上都是磨牙声,抽空得撒点鼠药啊。”
他周身绕着淡淡的黑气。
苍清敏锐,觉出了这句话的关键点,忙问:“还有其他异样吗?”
徐掌勺想了想回道:“特别冷。”
船老大笑道:“傻小子,冰窖可不就得冷吗?”
徐掌勺挠头,“不,不是,走廊里都是冷的,我还到处都检查了一番,冰窖门也关得好好的。”
听到这话苍清冷笑一声,轻声自语:“原来是藏这了。”
她面上不显,换了话题问道:“船家,还有几日能到临安?”
“以我以往的经验啊,若是一直刮西北风,应该再有七八天就可以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