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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卜卦一见生财(415)

作者:彦阳高照 阅读记录

等前矢走后,姜晚义仍踩在房顶黑瓦上,任夜风吹起小郡主送得朱红色发带,与额头白纱相缠,悠悠转着圈来打他的脸。

良久,才蹲坐下来,和在梧州三合县时守在她屋顶上,一般无二的姿势。

脑海中不断嗡嗡作响,额前磕伤的地方钻心的痛,他用手捂住头。

不敢想,不肯想,忍不住想。

她提灯站在夜空下的荷花池边,比星辰还要耀眼,成了黑夜中唯一的光,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明媚张扬。

掉湖里的第二日,寻了借口去见她,她将他逼在门上,说:“你长得不错,那方面也很行吧?要不你教教我?”

在江县,她夸他:“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小郎君。”

又每每忽地蹭到他身边,扬声说:“我要和小姜一起!”

醉酒拉着他的袖子,满脸泪水,说:“表兄,别走。”

她对他笑:“你身上没有阴煞气,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挡在他身前,替他辩驳:“他明明正直坦率,光明磊落。”

一勺一勺给他喂药,“本郡主从未照顾过其他人,你是头一个!”

偷偷给他准备了蜜煎却不承认,强硬地塞他嘴里,只说:“吃太多糖会蛀牙哦。”

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却在见到小虫时,躲到他身后,扯着嗓子喊:“小姜!!”

替他包扎伤口时,会轻轻吹气,问:“痛不痛?”

又曾说:“我与你一同去闯荡江湖可好?”

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美人计……

白发回首,仍是那个星星点点的夜晚,和少女皎皎如月的面庞。

无需赤膊相见,就轻而易举攻破了他的城池。

姜晚义长吁一口气,随手拾起片青瓦往下砸去,“啪”的一声,青瓦砸落在后院地上,粉身碎骨。

一切,都是骗局。

她带着目的一步步刻意接近。

就为了等着有一日他动心后,反来羞辱他,报那一箭之仇。

也怪他当时年轻气盛,出言无状得罪了她,叫她讨厌了。

活该如此。

而之所以最后放过他没有羞辱,也只是因为得了更狠的任务。

他的初吻是她的计谋。

取他的铜钱只是在寻那样东西。

说要找伴侍也不过是单为他一人设得局。

那把枕下的玉柄小剑要杀之人,也正是他。

他意乱神迷,爱得不可自拔的那晚,她在迎着欢,谋算如何取他性命。

他以为的“光”步步是陷阱。

他垫脚仰望的星辰,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进这陷阱中。

他还甘之如饴。

“光也会杀人。”

姜晚义又拾起一片青瓦重重往下一砸,许久都未传来瓦片落地之声。

起身往下望,见李玄度站在后院仰头看着他,手中拿着他砸下去的青瓦。

“十哥不抓鬼,在屋顶躲懒也就算了,还暗害兄长。”

姜晚义藏起情绪破颜一笑,飞身下了屋顶,“你怎么来了?三娘呢?”

李玄度将手中瓦片随手放在院中角落,“我来寻你抓鬼,她同白榆和我大师姐在一处。”

又问:“可有反常?”

“没有。”姜晚义懒散地在后院逛了一圈,最后脚步停在栓驴的圈厩前。

天色越来越暗,鬼却无影无踪,只有毛驴在“啊呃啊呃”的叫唤。

李玄度见他兴致缺缺,随口问他:“和小郡主闹矛盾了?”

姜晚义在圈厩前盯了毛驴半晌,“我什么身份,哪敢和她闹矛盾。”

李玄度当他如常玩笑,“又没人真拿你当伴侍,全当你是准郡马爷。”

姜晚义冷笑一声,“我算哪门子郡马爷?高攀不起。”

京兆府重遇那日,她就说过“你知道本郡主什么身份吗?就敢高攀”。

想来重头到尾,只有这句是真心话。

李玄度见他如此神色,又听他继续这般讲话,也知这二人间,平和的外表下藏着深不可测的裂痕。

并非全是高攀不起之类的理由,此前来了个竹马暻王,他也能正大光明吃醋,神赳赳拿弓箭射人,暗讽暻王“射不中”。

“你别自馁,阿清和我说,小郡主对你同别的郎君都不同。”

“是吗?睡过一张床榻总得有些不同。”姜晚义伸手去捋驴面,一下一下顺着毛,“这点不同有时候会要命。”

“不怕九哥笑话,你见郡主何时说过心悦于我之类的话?”

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从不曾真的平视过他。

即使在情动缠绵、十指紧扣时,她都不会喊他一声“晚郎”说一句“我喜欢你”。

仔细说来算上第一回 ,她其实只召过他四个晚上,陆师姐给的避子药一共十颗,如今还有七颗。

其中一晚是前几日他求来的。

记得她说得是“行吧”。

多勉强。

他是她从一开始就讨厌的人,这四夜大概也是虚与委蛇,不得不行的骗局。

她不满,并非他索取无度、技术不好,是他并非良人。

她对他没有爱意,自然不愿同他亲近,她未当他是良人,也不愿送他亲手绣得荷包。

京城人都知祈平郡主倾心昭王,也唯有昭王能制住她,今日见了昭王就急着与他撇清关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九哥知道要怎么训驴吗?”姜晚义的手摸上毛驴耳后根,驴在他手中安静下来。

“拉磨时要蒙住眼,他便不会知道自己在原地打转;要哄着他说他才是世上最好的驴;不能叫他知道主人心狠曾杀过多少驴;更不能叫他知晓主人最后会将他也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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