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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卜卦一见生财(68)

作者:彦阳高照 阅读记录

做小鬼时间久了, 会渐渐迷失本心与人性, 被刺激时就会失去理智害人,好在他还没到食肉啖血的地步。

而常年被欺压的人, 哪怕死了, 化作恶鬼都没有复仇的勇气。

苍清坐到他身侧, 虚摸了摸他的头,“我替你将杀害你的真凶绳之以法, 你将真相告知于我, 可好?”

“真的?”张小巳抬起头。

“真的。”苍清郑重点头。

张小巳半垂下眼, “大人, 最会骗人了。”

屋中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张小巳又开始看着桌上的人头发呆,两只眼里溢满雾气,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丝黑雾从他的眼里飘出来。

偶尔他又会瘪着嘴笑。

哪有人瘪着嘴笑的, 那岂不是似哭似笑?

可他就是这样做了。

苍清其实已经猜出了大致的真相,只是需要验证,但这份验证对于一个缺爱的孩子来讲或许有些残忍。

所以她未再开口, 只等着他自己选择。

过了许久, 李玄度抱着小桃的尸身,推门进来,打破了屋中的寂静。

张小巳终于回神, 指着桌上的人头问道:“你们会怎么对我?”

“送你去投生,将你的人头好好安葬。”

苍清一脸认真地望着他,“你会遇到新的父母, 他们会真的爱你、护你,视你如珠如宝。”

张小巳死气沉沉的眼里生出了些许光芒,他抬手朝苍清勾起小指,“拉钩,骗人是小狗。”

苍清曲起小指勾在他的小指上,“拉钩。”

落在另外两人眼里,就只是她对着虚空弯起了小指。

而后就是不断地点头应声,途中苍清问了句,“你说得另一个阿爹是刘铭远吗?有了谁,他就不要你了?”

不知道张小巳回了什么,只见苍清皱起眉,“祁儿?你是说刘祁?”

默默听着的李玄度忍不住问道:“刘铭远的儿子?不是在他赴任临安前就溺死了吗?”

后来被做成小鬼,也是李玄度亲自除去的。

苍清只是点点头,偶尔抬手凌空摸一摸身侧的空气。

最后她说道:“介意我将你的故事复述出来吗?”

另外两人才终于得知了张小巳短短的生平。

张小巳的亲爹是个走夜户的,他出生时他爹正在外头躲风声,听说媳妇给自己生了个小子,也没表现得多高兴,只是偶尔回家带点不多不少的银子。

小巳每日都期盼着爹爹回家,因为他爹回来总会给他带一碗浓香醇厚的鸡汤,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鸡汤只不过是他爹在回来的路上,问馄饨铺子免费讨要的。

孩子小时就是这样,一点点恩惠,就会义无反顾爱着自己的父母。

后来他爹犯事被砍了头,娘被迫改嫁,他又有了新的爹,继爹对他不好,新哥哥也总是欺负他,尽管小小的他总想着如何讨好这个新的家庭,还是无法融入进去。

开始的时候他受了欺负会告诉娘,娘便抱着他偷偷地哭说自己命苦,继爹知道后便会打娘,到后来他再挨欺受饿也不敢说了。

娘又给他生了弟弟妹妹,他就彻底没有了爹娘,尽管他自认为做好了一个兄长的责任,可他但凡犯一点错,都会挨打。

无论他是对是错,有没有做,被冤枉的总是他。

多辩解一句,就多挨一耳光。

就好比几月前,明明是弟弟抢了邻人的小木剑被人打了,他替弟弟出头,回家后挨打的依旧是他。

继爹将他一人丢在门外,不准他进屋。

深秋的夜,那么冷,院中树梢都结了霜。

他就老实站着,低头看自己破了洞的鞋尖,脚很挤,挤破了鞋尖,黑乎乎的大脚趾就穿了出来。

他动了动有些冻发麻的大脚趾,这是他继哥穿下的旧鞋,已经破了底,一到雨天,雨水就会钻进鞋里打湿脚。

即便如此,他还珍惜的很,每每下雨就会脱了鞋,光脚走路。

恍惚记起,这鞋原本是青色的,却已经看不清本来样貌,成了黑色。

跟天一样黑,不见光明。

屋里阿娘与继爹起了争执,他听见阿娘在哭,每每他挨打,阿娘也会跟着挨骂。

他想过无数次只要他不在了,他阿娘就能不再挨骂。

唯独只有这一夜,他付诸行动。

张小巳推开院门,朝着河边走去,不远处是城隍庙,庙宇边有一条河。

他站在河边,看着漆黑无波的河面,缓缓抬起了脚。

但他没有死成,有个中年郎君拉住了他。

“小娃,河水很冷,别靠那么近。”

他所有求死的勇气,都因这么一句简单平常的话,消散了。

这中年郎君便是刘铭远,他带着他来到了继爹的馄饨铺子前,他不敢靠近,只远远等在巷口。

刘铭远并未强求,只嘱咐他莫要再想不开,买来了馄饨让他吃。

这是张小巳平生第一回 吃到他继爹做得馄饨。

很烫,全是氤氲的热气,他喝着汤心情复杂,眼里起了雾。

这汤的味道同幼时他亲爹给他带的鸡汤一模一样。

他问非亲非故,为何救他。

刘铭远只说他俩同是天涯沦落人。

张小巳听不懂,只是瘪着嘴笑了,他永远都会记得这夜是九月廿五日。

他遇到了一位好心人。

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他也想明白人这一辈子还很长,他打算去和母亲做最后的道别,外出自寻出路。

张小巳走回家,偏巧见到他继爹与阿娘在打架。

孩子小时候对父母的爱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挡在了娘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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