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98)
唯独剩下那些苦难还记忆犹新。
她命不该绝。
终是老天怜了她一回。
于是她和白灵在无望山分手,重新回去春风楼,一跃成了行首今棠,凡是男子听了她的琴音无不痴迷。
她叫往东,绝不往西。
她给古琴取名青棠,她喜欢这个名字,每每念起便能想起只存在回忆里开不尽的海棠花,也惦念着那给过她无数次温暖的欢姐儿。
而无望山也是在这之后被瘴气所罩。
第一个去无望山的是那小她八岁的吴家弟弟。
第二个是那黑心肠的内知。
第三个是那家的公子哥儿。
第四个是幼时拐了她的人牙子。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若不是那张屠户早死,他也该会是无望山里一累白骨。
她受尽苦楚,而那些欺辱过她的人,却理所当然毫无悔意,安稳过着好日子。
凭什么?
曾经没有人来替她主持公道,如今她拥有了力量便自己亲自来。
而元真意,这个面上深情,却次次对她见死不救的人,今棠念及青梅竹马的儿时情谊和白灵的央告,放过了他。
当她再次遇见元真意,得知他又欲辜负白灵之时,杀心渐起,但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一线生机,就当是还他儿时的饱腹之恩。
所以直到苍清和李玄度出现,她才故意透露给元真意无望山的消息,她一眼便认出这二人不凡,是死是活,全看元真意自己的气运。
总归他的气运要比自己当年好上许多。
在得知无望山瘴气已消,元真意还活着的时候,她便匆匆赶到了他家里。
一是她心念玉灵芝,二是怕白灵会有危险。
夜间也是她配合白灵弹了一曲,白灵才能趁机带李玄度进入画里,只是白灵玩心过重,出了些岔子。
有些人的一生很短,短到不过二十几载便将人情冷暖皆体验了一番。
琴音进入尾声,今棠一滴清泪掉在琴弦之上,合上了最后一个尾调。
众人眼前的幻境消失,身处依旧是元真意家的堂屋。
各人脸上皆是一言难罄的神色,想必心里也都五味杂陈,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倒是今棠拭去泪水,坦然开口:“我已将往事告知二位,以琴作为交换,这玉灵芝……”
苍清将心绪从幻境中抽离出来,问道:“玉灵芝可以医治心疾,这就是你一直想要它的原因吗?你是为了孟青棠?”
“算是吧。”今棠淡淡回道。
幻境里的场景过于真实,仿佛历历在目,只是苍清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哪里呢?是在大柳树下,还是在苏锦变成了今棠后?
白灵与今棠有关“玉灵芝”部分的陈述似乎对不上,那多次出现的灰袍男人又是谁?
今棠原先说不识得玉灵芝,可她瞧见骸骨的那瞬间不像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苍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人都有秘密也没必要深究,且他们还要去给孟青棠送口信。
她取来遗骸骨递出,“今日用这骸骨与小姐换了琴,无论这是不是玉灵芝,小姐日后可莫要反悔。”
今棠的眼神又黏在了骸骨上,迫不及待起身双手来接,“放心,绝无悔期。”
“好。”苍清干脆利落地抱过古琴,又对元真意道:“此处的事已经解决,我和师兄便不再叨扰,美人图我们带走了。”
元真意似乎还未回过神来,他只轻轻点点头。
出了元家门,苍清迫不及待回身喊李玄度拿出浮生卷,想瞧瞧上头有没有哪个空白剪影能与这琴对应上。
还未开口,李玄度已笑着将浮生卷递到了她眼前。
指尖相触的瞬间,闪过一阵耀眼光辉,浮生卷如猫儿嗅到鱼腥飞至半空自动展开,吸纳了古琴。
卷面多了古琴的图样,此琴原名却尘。
一曲弦音入世间,半生沉浮了却尘。
这回注解里没有小字提到那位叫作“月华”的人。
“这……”
稀奇瞧完了,苍清面露难色。
收进浮生卷里的东西,他们是取不出来的,但神物与浮生卷在一定范围内,准确来说,只要都在她手中似乎就会自动归位,她也很难办啊。
“无妨,这本就是它的归处。”李玄度收了浮生卷,“走吧,明日就是上巳,还有正事要办。”
第47章
江阳县孟县丞宅邸。
后院花园。
开了春, 院子里的海棠花便开了。
孟青棠今日难得好兴致,想在园中赏景,她躺在榉木美人榻上, 身上盖着一袭薄毯, 手里握着书卷安静看书。
榻边燃着炭盆,边上还侧立着一架合欢纹的地屏, 挡去了料峭春风。
有女使走近她身侧, 递过来两封信, “小娘子,元郎君那边送来的信。”
孟青棠放下手中书卷, 接过信来看。
第一封并未署名, 只短短几句。
受孟家先人之托, 望卿于巳日, 不论何事万勿出门直至次日辰时, 若不然恐有性命之碍。
看得她莫名其妙。
第二封有元真意的署名。
信开头的内容,如她预料一般, 是商定他们在上巳节, 借用踏青为由头私奔之事。
她自少时便倾慕这位邻家哥哥,他的父母也有定亲的意向,可不知为何自己阿娘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后来她阿爹高中, 任职县丞, 他们家便搬离了原先的巷子。
原本以为少年时的爱恋如同那朝霞般美好而短暂,只消一瞬便悄悄过去了,不曾想后头竟又阴差阳错遇上了元真意。
刚开始她也是踌躇的, 可当元真意说出“我亦心悦你”之时,她就沦陷了。